未陵的思绪从十二年前的风雪中收回,她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追着那仓皇逃窜的一人一狍。
半夏惊魂未定地冲回熟悉的院落,正在晾晒药材的凌祎儿见状,连忙关切地迎上来。
“半夏?你怎么慌慌张张的,脸都白了!”
“凌……凌师姐!”半夏气喘吁吁,指着来路:“我……我遇上拐子了!就在后山,还好我跑得快!”
她正比划描述着未陵的可怕,另一位师兄快步走来,打断了她们。
“半夏,回来得正好,宗主让你立刻去垂荫殿会客厅一趟,似乎有急事。”
急事?
刚刚的惊魂暂被压下,半夏此刻大脑飞速运转,将最近几日的行径飞快地过了一遍。
偷溜去禁地?没有。试新药炸了丹炉?也没有。那是偷偷把给长老的安神茶换成了提神的黄连?好像还是上个月的事……
最近明明安分得很,哪来的急事?
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抿了抿唇,强自定下心神,怀揣着愈发强烈的忐忑走向垂荫殿。
进入会客厅,便见到宗主陈月神色凝重,在和身边人说着什么,当半夏看清那道身影时,立刻惊呼起来:“是你?!”
她想转身逃开,脚步踉跄间,急切地望向陈月说道:“宗主,就是她!就是她在后山要抓我走!”
陈月却没有丝毫讶异,她看着半夏,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有关爱,有不舍,更有一种不得不为之的决断。
“半夏,不得无礼。”
她轻叹一声,抬手指向未陵,一字一句说道:“她是未陵。十二年前,正是她,将尚在襁褓中的你送到我手中。她是你的救命恩人。”
半夏彻底怔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看陈月,又看看那位名叫未陵的女子。
这个她认为是“拐子”的危险人物,竟然是……将她带来药宗的人?救命恩人?
陈月走到半夏面前,抚了抚她的头发,语气加快了少许:“半夏,你长大了,不能永远困守在这长白山一隅。如今,是时候该跟她离开了。”
未陵静立一旁,虽是一直保持沉默,但眼睛始终落在半夏身上,印证着陈月的话语中的事实。
突如其来的信息量让半夏不知所措,她喃喃问道:“……为什么?”
陈月没有解释真相,只是用一个敷衍的理由催促道:“世事无常,缘分聚散自有其理。去收拾你的东西吧,拣要紧的拿,未陵……她只能给你半个时辰,时间一到,必须离开。”
陈月待她一向温和耐心,从未如此刻般不容分说,这让她心慌意乱。
“为什么?到底是什么事?为什么一定要现在走?为什么一定是跟她?”
半夏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执拗,她急切地想抓住一个能让她安稳下来的答案。
陈月看着眼前这双写满无措和倔强的眼睛,心中酸涩,知道不能再以虚言搪塞。她语气放缓,给出了那个她与未陵商议好且相对具体的理由。
“是因为……她查到了与你身世来历有关的重要线索,时机稍纵即逝,必须立刻带你前去求证,耽搁不得。”
身世?
这个词在半夏的认知里十分陌生。
她的人生是从北天药宗开始的,宗主、师兄师姐、跳跳、药圃、雪山……这些构成了她世界的全部,她从不是没有来历的孩子,她的来历就是这里。
可现在,突然有人告诉她,在这之前,还有一个“身世”。
那意味着什么?是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有另一对父母?另一个家?还是……一段她完全无法想象的过去?
一种奇异的感觉袭上心头,不是喜悦,也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懵懂的彷徨与迷惑,仿佛脚下熟悉的土地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让她窥见了一片未知的黑暗。
她忽然有点害怕,怕这个关于自己的秘密背后,藏着会彻底改变她如今一切安稳生活的真相。
半个时辰……
半夏看着陈月眼中那不容更改的意味,又瞥见未陵那副毫无商量余地的姿态,纵使心中有万千疑问、不舍与惶恐,也只能茫然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出垂荫殿
屋内,陈月望向未陵,眼中满是担忧。
“一定要如此急迫吗?十二年都等了,何在乎这一时半刻?”
未陵的视线从半夏消失的方向收回,声音低沉;“敌人的刀从来不会等,多停留一刻,便是拿你全宗上下的性命冒险。半个时辰,已是极限。”
半夏一路跑回自己居住的小院,此时的她已是心乱如麻,那个叫未陵的女人,是曾经把她带来这里的人,也是要将她带离这里的人……
推开房门,桌上还散落着几株未来得及整理的草药,窗台上晒着的干花在微风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