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厌身上有一种近乎无情的残忍,可他自己似乎意识不到。
他靠近何满,却从不深入地了解她,只是想让何满为他带来眼下的快乐;就像他刚到古镇,一声不发地出去探查,甚至不会和何满知会一声;就像他跟着贺兰族长入室内,全然没有回头看被拦在门外的何满。
如今他站上那个台子,说他要喝下存在问题的茶水。
明明是极其善良的人。
却有着难以形容的冰冷。
何满看着台上松柏一样挺直的男人,再一次坚定了回去就要和他分开的想法。
至于之前欠的钱,等她有能力了,她会回来找他,把钱和人都还给他。
何满是真的喜欢魏子厌,她从没见过一个人像他一样,牵动自己的心。
分离只是为了更长久的相处,只是不知道真离开了,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重新在一起。
何满已经准备好了行李,等着这边一结束,就能带着魏子厌走。
祭台之下,贺兰族的人们穿着他们的服装,何满像是一个误入祭祀的现代少女,格格不入,人们自发远离她,在她身边形成一小圈真空带。何满毫不在意,只注视着台上的鬼先生。
贺兰族少族长名唤贺兰恕。
何满在人群中听见有人在小声谈论,其实这贺兰恕早已经及冠两年了,也不知道如今搞这一出成人礼算什么事儿。
何满更担心了,高台上的魏子厌举止优雅,这个大傻子,为什么明明知道有问题还是要喝!
贺兰族长年纪大了,但气力很足,抽在贺兰恕背上的鞭子又重又狠,单薄的少年人,忍着渗血的后背,为魏子厌献上一杯茶水。
众人都看着。
他端着茶水,一饮而尽。
贺兰族,从此与他无关。
魏子厌冷着脸走下祭台,身后拿着鞭子的女人和跪在地上的少年,像是沉默的背景板。
他的脸色不对,虽然行动看起来很正常。
何满担心他,魏子厌露出一个笑,一手揽住她,快步离开。
一定出问题了!
她也详装无事发生,和他一同离去。
她的心跳得厉害,魏子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翻滚,但是还是分出心来摸了摸她的手,安抚她。
像是说着——没事。
何满带着他往魏宅走。
走着走着,他这样一个高大的男人,全身的重量都已经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眼前的路模糊了,脸上热热的流着什么。
何满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拖着魏子厌一路倒魏宅,她记得,这里面不会有血光之灾,最安全。
边走边问:“没事吧?”
男人也不回答。
等她费力的把人带回来,一摸,才发现自己脸色全是泪水,此刻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什么距离,什么阶级?他就在她面前,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她?
“魏子厌,你给我清醒一点!”
男人靠在海棠树的树根上,何满在一旁一直喊他。
魏子厌总是强大的、游刃有余的。
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魏子厌勉强睁开了眼,眼下青黑一片,费力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没事。”
何满扶着他进了正房,他连外衣也没脱,倒在床上去,像是睡着了。
何满伸手试了好几遍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仔仔细细为他脱下外衫和鞋子,挪到床中间躺好,自己也脱下外衣躺下,把他抱住。
整理好的行李就放在门口,魏子厌出事了,贺兰古镇绝不可久留,她清楚地知道。
但是没办法。
她清醒地沉沦着,把自己的一切堵在这场爱情里。
“等你醒了,我们一起走吧。”
凄厉!
耳边不停地有人在哭喊。
何满在夜里被惊醒,被吓出一身冷汗。
魏子厌还睡着,黑夜里一丝烛火都没有,房间比往日里更阴冷。
何满起身去点燃鱼龙烛,可这烛怎么点都点不燃,黑暗里似乎有扭曲的鬼魂扭动着,她的下唇咬到发白。
别害怕!
别害怕!
魏子厌说过,这个宅子里绝不会有血光之灾!
哪怕是之前的黑手套不也被弹出去了吗?
宅子的禁制是独立于魏子厌的,就算魏子厌受了伤,也不会影响宅子。
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说服着自己。
回到床榻上,把魏子厌紧紧抱住,闭着眼睛,除了不断起伏颤抖的前胸和肩膀,她似乎已经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