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至于理由,他们彼此心照不宣。
梦魇的妖气,独一无二,实在是太好认了。
特别是几年前,她以人类的身份进入404学院,顶着人类的皮囊,旁若无人地生活、学习,甚至凭着无可挑剔的成绩和表现,赢得了某位资深教授的青睐,一只脚几乎就要踏进管理局的后备管理层。
事情败露后,虽然所有人都见证了云岫的“死亡”,但管理局还是应激了。所有的安防和身份核查系统全部推翻重做。
哪怕梦魇“已死”,也要把梦魇的妖气记录下来,下发各个分局,严防死守。怕的就是这个千年大妖留了后手,卷土重来。
事实证明,管理局很有先见之明。梦魇真的卷土重来了。
所以,这片花瓣绝对不能在管理局里用。
否则,那一瞬间释放的妖气一定会敲响管理局的警报。到时候,旧事重演,梦魇将受到永无止境的追杀。
死遁的方法她已经用了一次,再来一次,管理局不会再相信。
到那时,她那种宁可“死”也不屑于跟人类勾心斗角,不愿当一只丧家之犬的骄傲性子,要怎么办呢?
如今局势尚未明朗,这起案子的幕后真凶到底是谁,有几个,他们的目的是否真的是复活梦魇。还是只是打着这个旗号做些阴私事,谁也说不清。
云岫卷入这场漩涡已是必然,裴易简无法阻止。
但他希望,慢一些,再慢一些。
他只有一人,他没办法确定自己是否能从管理局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毫发无损地护下云岫。
所以,等一等。等到幕后真凶浮出水面,等到管理局和他们正面对上。
把水搅浑了,才好摸鱼。
裴易简的拒绝在云岫意料之中,但那又怎样,这不是他可以拒绝的。
云岫手上把玩着那片猩红的花瓣,翻来覆去,好像一个孩童刚刚拿到了新的玩具。
她漫不经心地看着那枚花瓣,不容置喙地说:
“裴易简,这不是你想不用就不用的。你真当我今天是来当阿拉丁神灯,给你出谋划策来了?”
突然,她又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她真的很喜欢笑,开心也笑,生气也笑,嘲讽别人的时候更要笑。
某种意义上,她和裴易简是同一种人,都带着无法剥离的假面。
裴易简冷着脸装高岭之花,云岫笑着装傻白甜。偏偏一个是“救世主”,一个是“灭世魔头”,真是再般配不过。
“裴易简,我今天是来通知你的。”
“反正你已经被我利用了这么久,不介意再多一次吧?嗯?”
裴易简:……
裴易简认命地阖上眼睛,“嗯。”
正如云岫了解他一样,他同样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云岫的真正目的。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借着他的手,重新出现在世人眼前。高调地昭告天下:她,梦魇,卷土重来了。
她要震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肖小。或收敛,止住他们玷污十万大山的脚步;或狗急跳墙,让幕后黑手更快浮出水面。
都无所谓,反正两种结果,她双赢。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掺合到这一摊子事来。
当然,还有另一个云岫无法拒绝的原因——
“啊,”她抬手拖住脸颊,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一想到管理局那群道貌岸然的老家伙,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欠了我这个‘灭世者’的人情……”
“啧啧啧,我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那比吞了苍蝇还恶心的表情……哈,我半夜睡觉都要笑醒了。”
“不过——”
她又开始演了。
“管理局不会因此怀疑你吧,他们不会这么小心眼吧?”
“唉~裴执行官,那你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呀~”
一个尾音能转十八个弯,矫揉造作。
没关系,裴易简早就习惯了。
深知她戏瘾一上来,不演尽兴绝对不会收场的裴易简,依旧尽职尽责地充当捧哏。他几乎是破罐子破摔地给出了回应:
“无所谓。”
管理局何止是怀疑?
哪怕当初是他亲手诛杀的梦魇,哪怕那一刀穿心而过,众目睽睽。但他与云岫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他们早有一腿的事实,还是成了管理局高层心中的一根刺。
要不然当初梦魇死后全员倒霉的事,管理局也不会最后怀疑到他头上来。
一个曾与灭世级大妖有着深深羁绊的S级执行官,不能说是定时炸弹。那得是核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