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光影跳动,透过轻微的窸窣声,洛檠听闻到颜茶的声音。
“费都尉?”洛檠仰起脏脏的脸,疑惑开口。
孩童天真的声音响起,与今日军营的险诈环境格格不入。
“洛檠,你只管听姐姐的便是。”
“对了,今日陈飞如此不择手段,你可知缘由?”
洛檠眨了眨眼,仿佛在思考,“因为今天本该费都尉在军营当值的,可是听闻早上陈校尉与费都尉换了差事,所以今日便是陈校尉在军中当值。”
颜茶点点头,终于了然。怪不得陈飞那么激动,货丢了和他有直接责任。
“那费都尉今日是外出了?”
洛檠一边叠着自己那几件残损不堪的衣物,一边下意识回答。“是啊,后天就三十了,费都尉今日去了附近的村庄帮忙修缮房屋。”
附近村庄?颜茶心底一愣,她睫毛轻颤,快速问出口。
“可是黄庄?”
洛檠惊讶回头,“姐姐怎知?黄庄前段时间遭受过梁人的抢掠搜刮,百姓苦不堪言,这才派士兵们去帮忙。”
颜茶听闻“黄庄”二字,内心涌起一股激动的情绪,“那黄庄可有人受伤?”
“没有!黄庄有一隐居大侠!在梁人侵扰当日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她双手颤抖,没想到十年过去了还能听闻她的事迹,她闭上双眼,压下心底翻滚的情绪。
几秒钟后,待情绪平静,颜茶才淡淡的吐出话语,“姐姐知道了......”
“姐姐,你没事吧?”洛檠敏感地察觉出颜茶的情绪,他童真的眼睛流出担忧。
“我没事,记得姐姐的话便好,明晚定要见到费都尉。”
他快速点点头,看着颜茶泛红的眼尾,心底不禁跟着难过。
......
帐外雪下得正紧。
漫天大雪宛如一道白色的瀑布,将军营内所有的心思都覆盖。它们从天幕垂落,在此刻的夜晚,无声却磅礴。
营帐内,洛檠还在收拾着自己的衣物,他在为后天的年关做小小的准备,稚嫩的脸上洋溢着欣喜。
颜茶立于画卷旁,身上的雪此刻早已融化,冰凉的寒气渗入衣襟内,不由得全身发冷。她借着昏暗的烛火望着这挂于墙边的卷轴,眼底饱含着深厚情绪。
她眼眶含着泪水,双手紧紧捏着手里的印章。
在窗外的月色下,丝丝的眷恋流出眼底,眼尾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悲痛与感怀。
——————————
纷飞的大雪直至深夜才悄然停止。
翌日的边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大雪覆盖着无人踏足的山林,琼瑶满地。
北风呼啸,积雪压断枯枝,散落的雪片砸在洛檠脸上,传来冰凉刺骨的痛感。
“姐姐,今日如此寒冷,为何非要去黄庄?”
将至年关,将士们已不再早起训练,无人清扫边疆积雪,以至于大雪后的晌午行路尤为困难。
洛檠裹着披风,小小的身躯在深厚的雪地里颤抖着蠕动,快要没过他腰间的大雪让他行动极其艰难。
颜茶紧紧裹了裹棉衣,雪花划过冰凉的唇瓣,“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洛檠吸了吸鼻子,继续跟在她身后。
天地间仿佛被抹去一切纷杂,独留一片纯净。耳边除了阵阵踏雪的声音,只有寂静。
不知走了多久,颜茶终于停步。
她看见前方熟悉的破庙里竟闪烁着火星,脸上浮起期待与激动。
“到了!”
洛檠终于松了口气,再走下去,他恐怕要冻死在雪地了。
颜茶踩着积雪靠近破庙,她用手拨开院里挂着的布帘,抖了抖上面的厚厚的雪花。
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望着四下的陈列,她心下泛起酸涩。
破庙大门未关,里面的光影闪烁。她上前扣了扣门,仿佛小时候一般等待着里面的人开门。
“姐姐,是不是无人?”
洛檠冷的发抖,只能靠在颜茶的棉衣上取暖。
四周一片安静,她再次叩门,却还是无任何动静。
心下的最后一抹期待竟也破灭,难道那位大侠不是她?
“或许是真的无人......姐姐带你去找个地方驱寒。”颜茶心如死灰,她牵着洛檠冻僵的双手准备离开。
“吱——”
破旧的木门轻轻打开,门檐上的雪片陡然滑落。
转身背对着门的颜茶内心一惊,她身体僵硬,一股气噎在喉间。她不敢回头,生怕回头看见的人不是自己心中所期。
几秒过后,一声温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