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激流坞的帮会早就苦不堪言,三番五次请求武王城轮换据点,没人理。
不空关受强盗骚扰少一点,但物资运输必经之路是飞鸟道,窄窄的一条临崖小道,易攻难守,大部分商队都不愿意来,因此城内经常断粮。
瞿塘峡这一对儿难兄难弟,同殉在了六月初六这一天。
但不同的是,激流坞死得体无全肤,不空关倒是体面一点,塌了一面城墙和一栋楼,其余部分都好好的,据说恶人半个月时间就修复好了它。
激流坞则被遗弃了,传言米丽古丽打算占了隔壁白帝城,把臭男人都赶出去,建个女儿国据点。
有人说,腾云是早就和恶人约好的,把城池拱手让人,不像激流坞因为殊死抵抗,被恶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不过腾云的帮主倒是讲义气,死在激流坞了。
也有人说,演的吧?谁知道他死没死,他们副帮主不是还领着人去武王城要说法吗,吵得可凶了,拿了大笔抚恤金,又招兵买马,去守苍山了。
嘘,人家早改换旗帜了,不叫腾云——欸,现在叫什么来着?
江思葭到底没沉住气,拎着刚买的羊腿砸在茶馆桌子上,四碗茶震得屁滚尿流,哐啷啷飞起来碎了一地,她一脚踩在条凳上,凶神恶煞道:“阵营的事少打听!逐鹿坪正是守城关键时刻,你们在巴陵镇还敢嚼舌根?小心巡逻的军爷听到了,上来就是一枪!”
几个茶客你看我我看你,十分默契地从兜里掏出茶钱,分别往不同方向逃之夭夭。
江思葭收脚,把羊腿甩到肩上,吊儿郎当斜睨茶馆小二一眼:“看什么看?我就是逐鹿坪的,本来打仗就烦,再让我听到有人议论浩气盟,砸了你的摊!”
说罢扬长而去,穿过镇外的竹林,她回头,齐归元也立刻停住了脚步,不多不少,三步路的距离。
“嫌我丢人了?”她挑眉,方才齐归元和她并肩路过茶馆,但在她发作前一瞬间,他就心有所感地背过了身,进对面药铺问有没有菊花和大黄。
齐归元晃了晃手里药包:“我最近上火,买点药。”
江思葭无语道:“得啦,别拐弯抹角,我这阵子是火气大,”她顿了顿,又恨道:“吃中药也调理不好,他们给咱泼脏水,我泼回去怎么了?让武王城也尝尝被戳脊梁骨的滋味。”
齐归元微微皱眉,目光投向广袤的油菜花田:“上士无争,我只是觉得,不值得。”
“我知道,你们修道之人不好口舌之争,”江思葭懒洋洋道:“但我们读书人就不同了,读书越多骂人越狠,想骂谁就骂谁,后世还得夸咱文人风骨。”
“这番歪理倒是有趣。”齐归元微笑地望着她,江思葭和他目光相触,不知为何,心中一悸。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从那日在瞿塘峡的山洞重逢开始,齐归元就频频用这种近似于柔情的目光打量她,一开始她没注意,得知他心智正常后还后知后觉差点崩溃,质问他为什么不早一天赶来,要是多一个镇山河,或许留在激流坞的那几个人还有一线生机......
腾云去了十个,回来一个,九死一生。
然后就是内部开会,楚游携护送小队赶了回来,除了几个大夫和孩子还留在成都,其余人基本都在了,江思葭本以为会有一场关于帮会去留的争吵,但大家都出人意料地安静和沉默,不多时就达成了决议,一半人跟着楚游去武王城,另一半则分钱散伙,孙弈心回成都投奔她开医馆的师姐,顺便把消息带给曲苒她们。
楚游说话的时候,江思葭其实一直在看角落里没表态的叶倾山,然而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打断楚游。
临走前,江思葭问叶倾山怎么想的,他笑道:我就一吃软饭的,承蒙老柳看得起,其实我没什么志向,只要跟大家在一起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江思葭到巴陵后就听到消息,楚游从武王城出来就改立了门户,但上山时三十几个人,下山时就剩十来个,她在苍山招募帮众,打得一片火热,而叶倾山仿佛查无此人,只是某次听散客说起,很久很久以前,叶倾山也是阵营指挥来着。那就是她最后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江思葭此前一直认为腾云就像个大家庭,散伙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人心也就那么回事,或许从不空关第一次断粮开始就有人发出了疑问,明里暗里,人前人后。总而言之,柳鸣霄说得对,你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不在乎。
这种事也无所谓对错,毕竟人都只活一次,天王老子来了也要按自己心意活。
孙弈心对江思葭途径巴陵去扬州的计划感到担忧,但一听到齐归元同路就放心了,她大咧咧地揽住好姐妹的肩膀,咬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