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朵说:齐道长是帮会第二靠谱的人了,你跟他去保准一路顺风。

    说第二那肯定就有第一,江思葭没问,孙弈心也没说,但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思绪显而易见流向了同一个地方。

    她到底还是慨叹了一句:“可惜了。”

    又眨巴眨巴眼睛看了江思葭好一会儿,欲言又止,江思葭确信自己抱着刀痛哭流涕的样子只有齐归元看到了,这时候索性装傻,孙弈心试探着问:“你不伤心吧?”她还啊了一声,假装瞿塘峡风太大没听清。

    当一切尘埃落定,腾云也成为了历史,江思葭和自称游历四方顺便送她一程的齐归元来到了巴陵,她第一件事就是痛痛快快在油菜花田里跑了一圈,虽然这时节油菜已经在结籽,灰蒙蒙的秆上并没有花。

    第二件事是逛桃丘,桃谷六仙的茅草屋在,但人不在,她对此是高兴的,可湖心亭在,卖顺气丸的神秘男子不在,她又感到遗憾了。

    茅草屋生活用具一应俱全,除了薄薄的一层灰外挑不出任何毛病,江思葭提出在这里住上一阵,然后就抱着手臂瞥向齐归元,意思是快问她为什么。

    齐归元轻轻“噢”了一声,若有所思道:“你想看恶人攻下巴陵。”

    江思葭对他的擅作主张有点不满,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只好打个响指赞成道:“对咯,我巴不得他们明天就打到武王城。”

    齐归元静静地看着她:“你站在恶人谷那边。”

    “不,我谁也不站,”江思葭满不在乎地擦着桌椅板凳:“如果可以,他们最好同归于尽。”

    “是因为腾云吗,还是别的什么。”他继续问,目光随着她忙碌的身影转来转去。

    江思葭奇怪地回头望了一眼,就是这个时候,她发现了他眼神的不同寻常之处。

    而一和他对视,她心里就会有麻麻的感觉,好像一脚踩不上实地,虚得慌。

    齐归元和柳鸣霄好得就像一只手的两面,这倒不是说他俩成天勾肩搭背把对方挂在嘴边,恰恰相反,江思葭刚进帮的时候还以为他俩不熟,但打了几次攻防就明白了,这两个人共用一个大脑,往往柳鸣霄语气一变,山河就稳稳落在大团脚下了。

    可是她到了这个世界后,这俩兄弟一个疯一个死,另一人都表现得近乎冷漠。

    柳鸣霄淡淡地说,是失心疯。齐归元也淡淡地说,木强则折。或许两个人都情感内敛,柳鸣霄忙于守城,无暇顾及成都,齐归元知天任命,追求顺其自然,江思葭起先这样想,可是齐归元失心疯独独不认得她,认得她后,呃......总感觉行为有点反常。

    就比如说现在,江思葭扛着那只羊腿回家,忙活着做了锅羊汤,齐归元熟练地帮她挑水递柴,还抽空扫了一遍院子。

    她时不时从灶台窗户那儿偷瞄他,自从两人住进来,远离纷纷扰扰,日子就剩下柴米油盐,齐归元脱去了刺绣精美的道袍,换上了和她一样辨不出身份的粗布麻衣,只是头发仍挽着道髻,用一根桃枝当木簪插着,那桃枝也有来历,是江思葭从湖心亭失望归来时,顺手在桃花林折的。

    齐归元干活很利落,他说纯阳宫弟子下山前,日常课业就是砍柴挑水扫雪,有时候江思葭早上迷迷糊糊爬起来,推开窗子就看到他在一尘不染的院子练剑,身姿挺拔,行云落雁,剑尖回转时挑起小小的一锥紫薇花,夜里露水重,紫薇花谢了满地,他独独没扫那一撮落花。

    江思葭挥去乱七八糟的思绪,舀起羊汤上桌,齐归元拎着扫帚放在门外,洗完手就去橱柜拿碗筷,江思葭喊:“桌上有了。”他动作没停,依旧拿了两只粗瓷碗,施施然走到后门堆柴的地方,取小火炉上的罐子,倒了两碗茶汤,端进来,皱巴巴的甘菊打着旋漂浮其上,跳舞似的。

    有点好笑,还真要给她去去火啊。

    碗对碗吃着羊汤,齐归元忽然问:“咸菜哪来的?”

    “噢,卖菜的胡大婶送的,她看见你剑徽上有太极,问你是不是从华山来的,就塞了我一坛咸菜。”

    “她是华阴人?”

    江思葭筷子一顿,眼睛瞪大:“这都猜得到?”

    齐归元垂着眼细细咀嚼,“味道不错。”

    江思葭嘴唇弯了弯,想起了什么,左手撑着脸惆怅道:“今天买的羊腿太大了,吃不完怕是要坏,我想腌一腌,但是家里盐好像不够了。”

    “我去买。”

    “到金掌柜家买,他家的粗盐杂质少,知道在哪吗?”

    “知道,你上次买丝线的隔壁。”

    江思葭张了张嘴,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家长里短,买醋买茶,特别像她爸妈的日常对话,只不过说到某某店在哪,她爸不一定答得上来,齐归元倒是接茬快。

    她有点害怕自作多情,别玷污了这个仙风道骨的老好人。

    齐归元动身前,江思葭嘱咐他打听打听逐鹿坪的现状,他说好,又问她有没有随身携带他给的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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