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睛里亮光的变化,无果,柳鸣霄很平稳地答了一声好,接受了她这一近乎闹剧的玩笑。

    “你不问问我,想让你说什么吗?”她不甘心地追问。

    回应她的是意料之中的沉默。

    江思葭笑得很苦,她很快擦了把脸,就在转身离去之时,柳鸣霄低低地叫了她一声:“思葭,有些事过去了,再执着也不会有结果。”

    她惊讶回头,刚才拜他所赐的胸中郁结突然间烟消云散,江思葭气笑了:“柳鸣霄,你有没有爱过我——怎么,你以为我要问这个?”

    眼前的男人明显受到了震动,江思葭甚至清晰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

    “很久以前,我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但正如你说的,已经过去了,”江思葭心平气和地说:“我留下来是为了腾云,不是为了你。”

    我不喜欢撬不开嘴的男人,这句话她倒是没说出来,毕竟多年的情分在,点到为止就行了,她转身离开,没有耐心再等柳鸣霄开口。

    江思葭回去越想越爽,这种倒打一耙痛击前任的好机会可不常有,她极尽夸张地想象柳鸣霄懊恼失眠的场景,激动得在床上打了一整套孙弈心教她的五步拳,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急急忙忙抓起剑就往楼下跑。

    柳鸣霄居然就在楼梯那儿等她,她本以为是偶遇,男人却自然而然打了声招呼,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试试尺寸,不合适再改。”

    江思葭吃惊地望着那把包金精美的剑鞘,鬼使神差地,她立即把剑插了进去,“咔嚓”一声,接口处甚至做了卡槽设计,严丝合缝,除非人力拔出,剑身倒悬也不会滑出来。

    剑鞘附带斜挎的革索,就像齐归元背剑的剑带一样,柳鸣霄教她开合锁扣,江思葭完全被这件精妙的工艺品吸引,直到把剑背在身上,她才像差点被骗上校车的小学生一样猛然回头,连忙取下来,带着气问柳鸣霄:“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鸣霄嘴唇微张,似乎一瞬间转了很多念头,但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简单的解释:“你缺把剑鞘。”

    江思葭哑口无言。

    “长歌门琴剑合一,但单习剑也能自成一派,你说琴遗失了,也不想再用,那么携剑出行,背在身后更便捷。”

    江思葭盯着剑鞘上镶嵌的那块淡青色玉石,上面用金漆刻着一字篆文,“葭”的古体并不难认,她很久才移开目光,尽量克制着说了声谢谢。

    今天她的剑练得有点心不在焉,孙弈心吃完午饭就和两个同门匆匆赶去了工坊,研究怎么销毁一批受潮的神机雷,她百无聊赖地一个人消食散步,再次巧合地遇见了柳鸣霄。

    他安静地靠在墙角,看见她的一瞬间,后背离开墙壁,遥遥挥手示意。

    这厮是不是在蹲她?

    奇了怪了,按道理被前任打脸后躲着还不来及,他怎么还上赶着往跟前凑?

    江思葭满腹狐疑地走上去,柳鸣霄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淡然温和表情:“弈心不在,我陪你散散步吧。”

    不是,谁要人陪了?

    但还是老实和他并肩走了。

    江思葭心想,柳鸣霄是不是在暗暗表演他其实也早就放下了?好嘛,那她配合一下。

    柳鸣霄果然开始闲聊,不过他那种事业脑,聊来聊去也就是帮会和阵营那档子事,江思葭耐心地听他从盘古开天地讲起,接手不空关的时候是什么形势,帮会驻扎建设一个月后又变成了什么样子,他是如何布置箭塔和防线,敌人踏过一道门怎么打、攻入二道门怎么打、穷途末路怎么打,他语调并不激昂,描述的场景却令人心惊肉跳,就好像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江思葭本来在打哈欠,听到他讲如何从大堂隔板后面隐藏的通道撤退时,她陡然惊出冷汗。

    柳鸣霄注意到了她惊诧的眼神,语气变得更加舒缓,似乎想给她一点安慰:“倾山和楚游都知道这个入口,多你一个也无妨。”

    江思葭深深望着他,忽然道:“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不为什么,你不说话,我只好自找话题,”他笑笑:“你想聊点别的也可以。”

    又装傻,她真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柳鸣霄,”江思葭死死盯住他的眼睛:“你在交代后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