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提着打包的吃食路过集市门口的茶馆,孙弈心一副“你想太多”的表情,把嘴往旁边一努——江思葭扭头,看见长满栗子树的山坡上,叶倾山正拿着生肉引诱一只对他呲牙的小猞猁。
“嘬嘬嘬,小宝贝,跟着我每天都有肉吃哦。”
江思葭:“......”
孙弈心笑道:“楚游这两天也在忙着钻研菜谱,说是要给我们打只金背猿回来红烧吃——呃啊,猴子肉我可下不去嘴,亏她想得出来。”
“金背猿?”江思葭想起这玩意和猞猁一样在孤山集附近遍地都是,但放眼望去,除了叶倾山逮着的那只猞猁,什么动物也没见着。
“嗯哼,长得特别丑,不过我听老人家说,这种猴子通灵,吃了它肉的人就会开口讲真话。”
江思葭一愣:“有谁吃过么?”
“不知道啊,我也是听说,金背猿住的地方很隐秘,我碰巧见过一次,咻的一下就消失了,跑得比马还快,但那张丑脸一下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实不相瞒,它让我想起了我还在万花谷接诊的时候,有个大老远跑来的中原人坚称自己的脸是怪病所致,治好了就会英俊如初,我说你来晚了,要是早几年,赶上康雪烛还在这儿做客,肯定能把你的脸弄好......”
江思葭:“......什么地狱笑话。”
她们东拉西扯,走到了不空关西侧城墙的一处狗洞,孙弈心毫无负担地钻进去,丝滑得像一条回到许愿池的鱼,而江思葭心事重了几分,进去的时候被卡住,孙弈心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拉进来。
吃食都分给了今天即将值夜的人,从第一个偷溜出城的人带回那只见者有份的烧鸡开始,后面的人就心照不宣遵守了这个约定,出去一次,总得给没出去的人带点什么回来。
火烧云漫天,江思葭发完最后一个鲜肉包子,尴尬万分地独自遇见了柳鸣霄。
她已经躲避了他很久,起先伤者还没下床,她在医馆忙碌了一阵,后来勤奋练剑,杨应真时常坐在旁边指点她,凌天风则像哨兵站在身后,那双海东青一样锐利的眼睛至少看见过柳鸣霄驻足二十次,杨应真借着玩笑将这事说出来,江思葭还诧异了好久。
再后来,她和孙弈心出城逛街,人也开朗了不少,有一阵没碰到过柳鸣霄,却在这档口遇见了。
她顿时有种逃课回来撞到班主任的惶恐感,虽然知道那是被默许的。
“我听师姐说,你剑术精进了,但好胜心切,有些冒进,”他温和地注视着她:“日子还长,慢慢来。”
这口吻太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亦或是长辈,江思葭忽然叛逆起来,一口气堵在心里,感到十分不满。
她不喜欢他这样,总是站在远处或者阴影里观察着注视着,把每个人了解得清清楚楚,然后泰然自若地独自酝酿着、谋划着,一个谁也猜不透的决定和计划。
江思葭很清楚他的性格,沉稳、可靠、讲义气、重感情,再难的事一经他手都会顺利推行,那种坚不可摧的决心十分可怕,因为一旦他决定舍弃什么东西,也是毫不犹豫的。
江思葭坚信他提分手另有原因,绝不是什么狗屁的“接受不了情缘转去恶人”,拜托,她只是想要红色大宝剑而已,转阵营就像出门遛个弯,又不是离家出走。他一本正经这么跟她提出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愚人节预热活动,但插件解除捆绑关系的密聊立刻弹过来,快得堪比常威头顶落下的铡刀。
看吧,柳鸣霄就是这么一个善于决断的人,江思葭眼前倒不是害怕第二次被他舍弃,而是愤怒于他死性不改总想一个人淌过河,明明大家都在他身后,不管好的坏的都可以商量着来,大不了不干了,不给这鸟盟做事了,回广陵邑包一个小区养老,不好吗?
假如这次他是真把腾云卖了捞好处,那她还能敬他一句“有种”,然后和大伙一人一刀砍了他,但假如,他是准备上演“你们走,我殿后”的孤身赴义戏码,那她是真想把他腿打断再拖走,年纪轻轻当什么少年英雄?
大家都好好活着,比什么轰轰烈烈荡气回肠的江湖传说都强。
“为什么哭?”他怔忡地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夕阳隐没于青峰之后,他们站在火把也照不到的地方,江思葭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忽然扬起脸:“你知道金背猿吗?听说吃了它的肉,人就会不由自主说真话。”
“知道,后山就有,”柳鸣霄停顿了一下:“但没听过这个传说。”
“楚游不是说她要去捉一只吗?做红烧。”她现在大概笑得非常夸张,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滑过两道温热的急流。
“到时候你吃一块,我看看灵不灵。”
可惜看不清柳鸣霄的表情,江思葭很努力地捕捉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