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裴砚在日落时分归来,一手端前,一手背后,因为腰上别着书卷和一支红毛软毫,村口的人都窃窃私语哪来了一位私塾先生。

    也有认得他的,猎户扛着铁叉刚回村,招呼他说:“可回来了,你家娘子急得直哭。”

    “她哭了?”裴砚有些意外,和猎户并肩走着,脑海里浮现江思葭双眼红肿的样子。

    猎户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夸大了措辞,而这位读过书的先生显然追求严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补充说:“也没有,我婆娘说她看上去快哭了,一整天都没出过屋子,饭也没吃。”

    他红着脸嘿嘿笑道:“你干什么去了?男人出门前一定要跟婆娘说清楚去向,不然她在家肯定着急,我有一回上山打猎,临时到朋友家喝了几杯,第二天早上回家,她一边哭一边打我,下手重得很。”

    “尊夫人看上去不像会动手打人。”裴砚简单回应,脑海里又换了副场景。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猎户大咧咧说:“我知道她挂念我,所以打得越重我越高兴,要是娶一个鸟都不鸟你的婆娘,那才没劲呢。”

    到了家,屋顶已经炊烟袅袅,猎户吆喝一声,女人从厨房窗户瞄了一眼,迅速跑向另一侧的门,拍门道:“妹子,你相公回来啦!”

    那架势比谁都高兴,裴砚也不自觉被这种喜悦感染,就立在院子里,等江思葭出来。

    但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江思葭揉着惺忪的睡眼拉开门,看见裴砚后“哦”了一声,但未落音就开始打哈欠,于是这声“哦”也就像擀面皮一样无限拉长。

    裴砚都气笑了,气笑的同时又不免担心她一口气喘不上来而窒息。

    但他前脚刚进门,江思葭后脚扑过去把门关上,然后就开始检查他全身,捏捏脸,捏捏肩,摸摸腰腹,按按腿,完好无损,裴砚甚至还配合她原地转了一个圈。

    她双眼神采奕奕,压根不像刚睡醒。

    裴砚说:“装的?”

    他心情肉眼可见好了一点。

    江思葭莫名其妙:“装什么,我正儿八经关心你有没有受伤!怎么回事,你仇家找上门了?是不是在花瓶里下了毒?幸好我昨天拿出去了,你内力深厚吸两口肯定不要紧,但我不行啊,你快给我把把脉,看看我中毒了没。”

    她炮语连珠似的说完,立刻坐下把手腕放在桌上,裴砚知道又鸡同鸭讲了,但只要江思葭没有抛却他安危不顾而呼呼大睡,他就觉得没什么可计较的。

    把完脉,他宽慰道:“有轻微中毒迹象,但不要紧,过两天你身体会自动排出毒素。”

    江思葭:“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肯定有解毒的法子对不对,快帮我解了,不然我睡觉都不安稳。”

    裴砚从怀里拿东西的动作一顿,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目光有如质问:“你是担心自己中毒,所以吃不下也睡不着,是吗?”

    江思葭觉得他真是啰嗦,“是啊,谁不怕死啊。”

    “你就不担心我回不来?”

    “当然担心了!”江思葭应激似的站起来,裴砚看她反应这么大,眼神略微欣慰,正要抽出那个瓷瓶,江思葭接着道:“你要是回不来,谁帮我解毒?还有那个该死的罚恶剑,你任务没完成,那谁知道下一个执法者什么时候来,万一我好不容易到了扬州,又把我抓走怎么办!”

    行,满脑子都是自己生意。

    江思葭义愤填膺说完,恍然好像听到了磨后槽牙的声音,但转瞬即逝,她也没在意,从裴砚手里抢过那个瓷瓶,倒出一粒草绿色药丸,“咦,这不是之前那个药吗?”

    她想起了什么,大惊失色捋起自己袖子,“啊呀,你今天早上没给我吃药,我——欸,那条黑印消失了?”

    裴砚把那个瓷瓶放在桌上,终于开始解释这个药丸的来历:“九花玉露丸,提神醒脑,清热解毒,有病没病都能吃两粒,不过我看你病得不轻,多吃点,一瓶都给你。”

    江思葭明白了,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没给我点穴,那我胳膊上黑印哪来的?”

    “谁知道呢,”裴砚风轻云淡,“你洗澡没洗干净吧。”

    江思葭石化在原地,而他亲眼见证了这尊石像如烙铁一样升温的过程。

    因为多等了一天,江思葭离开灵泉村时显得十分着急,求裴砚雇一辆马车被拒后,她忿忿道:“你最好可以肯定那个恶人谷小女孩就在广都镇,再耽误几天我跟你没完!”

    “哦?你打算怎么跟我没完。”他饶有兴趣问,好像巴不得跟她没完一样。

    江思葭大步往前走,不理他。

    广都镇是游戏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江思葭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时还是吓了一跳,而且感动,因为她看见的是紫红色屋顶的老成都,而不是西山居一意孤行从某个幻想时空搬来的太古里。

    好多人!好多人!好多人!江思葭从茶馆跑到擂台,从交易行跑到帮会,从小吃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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