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汀哑开始看见牧野。
起初只是视野边缘的扰动,是眼角余光捕捉到的一抹熟悉的阴影。在她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被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时,一个模糊的、修长的身影会悄无声息地倚在门框上,沉默地凝视着她。当她猛地转头,心脏狂跳着去确认时,那里却空无一物,只有空气里残留着一丝冰冷的、属于牧野的、如同幻觉般的寒意。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用清晰的痛感告诫自己:这是思念过甚产生的幻觉,是大脑在巨大创伤后的错误投射。她试图更努力地配合白鸦的治疗,近乎虔诚地吞咽下那些色彩鲜艳、却让她头脑愈发昏沉的药片,渴望能驱散这些不切实际的、令人心碎的影子。
但幻影并没有如她所愿地消失,反而愈发清晰、频繁,甚至开始拥有了“行为”。
他会出现在餐桌的对面,在她机械地咀嚼着营养均衡却味同嚼蜡的食物时,用那双她无比熟悉的、曾经蕴含着疯狂与偏执的眼睛,静静地、带着一丝审视的嘲弄,看着她手中微微颤抖的餐具,仿佛在无声地评估她是否还有继续活下去的价值与资格。他会站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隔着冰冷的玻璃,身影在树影摇曳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忘、却独独不肯放过她的幽灵。最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有时会在强效镇静剂制造的、半梦半醒的泥沼中,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一个冰冷的、没有实体重量却带着明确存在感的“躯体”似乎就躺在她身边,她甚至能感觉到若有似无的、带着雪松与金属气味的呼吸,拂过她脆弱的耳廓与颈侧。
她开始对着空气说话,精神在这持续的侵蚀下逐渐分崩离析。
“你走…走开…”她蜷缩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对着空荡荡的前方低语,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恐惧,“你不是真的…你只是我…我病了…”
有时,当那个幻影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却更让她脊背发凉的目光看着她时,她又会像是被某种力量蛊惑,对着那片虚无,露出一个比哭泣还要难看的、扭曲的笑容,喃喃道:“今天…今天天气很好,你…要不要…出去…”话未说完,巨大的荒谬感和失落感便汹涌而来,泪水已先于言语的终结潸然滑落。
她时而压抑地啜泣,时而对着空气傻笑,像一个彻底坏掉的、线路短路的提线木偶,被看不见的、名为“记忆”与“创伤”的丝线粗暴地拉扯着,演绎着破碎而混乱的悲喜剧。
白鸦“偶然”撞见过几次她这种状态。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或指责,只是用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理解的粉色眼眸,更加怜悯地注视着她,然后轻轻叹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感同身受般的痛惜。
“可怜的哑哑,”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最上等的天鹅绒,试图包裹她的伤口,“那是你大脑为了保护你,不受‘失去挚爱’这股巨大精神力量的侵蚀,而自发产生的防御机制。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美好的幻象,是你在用自己的方式,与过去的痛苦进行漫长的告别。别害怕它,但也别沉溺其中,试着…相信我,试着向前看,好吗?”
他随后便会酌情“调整”她的药方,那些糖衣包裹的粉末剂量被微妙地增加,确保她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陷入一种浑浑噩噩的、难以思考的平静。然而,在这药物构筑的、看似坚固的堤坝之下,幻影的侵蚀却在悄无声息地加深、变异。
牧野开始“说话”了。
他的声音不再像生前那样,带着清晰的、或冰冷或狂热的质感,而是变得更加飘忽,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回声,直接在她脑颅的深处响起,绕过耳膜,直达灵魂。
当白鸦温声引导她,用催眠般舒缓的语调重复着“放下过去,拥抱新生”时,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就在她意识的缝隙里冷笑,带着一丝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向前?哑哑,别傻了。我一直在你身后,如影随形。你永远也甩不掉我,就像你永远无法摆脱你自己的影子。”
当白鸦递给她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水和新配好的药片,告诉她这能让她“获得真正安宁的睡眠”时,那个声音会发出低沉的、充满恶意的嗤笑:“看啊,他在用糖浆包裹的毒药麻痹你的神经,腐蚀你的意志,想把你变成他掌心里一只温顺的、没有过去的宠物。就像他曾经对待那个叫‘咲’的小怪物一样,用‘爱’与‘照顾’编织牢笼。”
当她在白鸦深度催眠的作用下,精神壁垒出现短暂的松懈,几乎要被动地接受“牧野已死,你需要开始新生活”这个“事实”时,那个声音会骤然变得尖锐、痛苦,甚至带着一丝被背叛的委屈和愤怒:“你就这么想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