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坟场与记忆锚点
,仿佛连带着她灵魂的一部分也被一同剜走了。

    ……

    不知在虚无的黑暗中漂浮了多久,一股冰冷而纯粹的气息,如同极地的寒风,骤然刺入她混沌的识海,将她从被迫的沉眠中强行激醒。

    她艰难地、沉重地掀开眼皮,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斑。一个灰色的、轮廓挺拔的身影站在床边,正与白鸦对峙。是布洛因。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把出鞘的冰刃,切割开了房间里甜腻窒息的氛围。

    “…越权干预,违反条例第七章第四条。”布洛因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更冰冷,更具穿透力。

    “我只是在清除妨碍她康复的毒性记忆!她在被过去的幻影折磨!”白鸦争辩道,脸上带着被冒犯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试图维持他专业的面具,“我的治疗需要根据病人的情况进行调整!”

    “你的职责是评估与稳定其精神状态,使其适应‘现实’,而非由你个人定义何为‘毒性’,并进行强制性‘格式化’。”布洛因的目光如同扫描仪,冰冷地掠过昏迷中仍不时抽搐的洛汀哑,最终定格在白鸦紧握的拳头上,“交出来。现在。”

    白鸦的脸色变了几变,从激动的潮红到失血的苍白,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反驳,但在布洛因绝对冰冷的注视下,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摊开手掌,那枚深灰色镶着克莱因蓝边的袖扣,正静静地躺在他汗湿的掌心。

    布洛因伸出戴着灰色手套的手,拈起那枚袖扣。她没有立刻还给床上正逐渐恢复意识的洛汀哑,而是将其收入了自己制服的内侧口袋。然后,她转向白鸦,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权威:

    “记忆锚点强制剥离,会导致不可控的精神坍缩。你的权限源于秩序,而非你个人的‘救赎’。再越界,将永久终止你对所有观察个体的接触权。”

    最后,她才将目光投向床上正发出痛苦呻吟、眼神迷茫而涣散的洛汀哑。布洛因走近几步,伸出食指,隔着手套,轻轻点在了洛汀哑的额心。

    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如同数据流般精准的暖流,顺着那接触点涌入洛汀哑混乱不堪、如同被暴风雪席卷过的大脑。这暖流并不带来愉悦,却奇异地抚平了一些最尖锐的痛楚,驱散了一部分浓稠的黑暗,让她昏沉沉重的意识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视野也清晰了不少。

    布洛因的声音直接传入她稍稍清明的意识,“外在锚点会丢失,记忆会被覆盖。但‘记录’本身,永恒存在。”

    说完,她如同来时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言语,转身,无声地离开房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洛汀哑蜷缩在床上,头痛欲裂,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她感觉心里空了一大块,冷风飕飕地往里灌,好像丢了什么极其、极其重要的东西,关乎她存在的意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到底是什么。她只记得克隆体都被销毁了,只记得白鸦医生似乎很生气,只记得布洛因大人来过……教训了白鸦医生?然后呢?她手里原本握着什么?

    记忆的某处,被精准地、残酷地挖走了一块核心。只留下一种模糊的、被掠夺后的空虚与刺骨的寒冷,以及一段混乱的、关于婚床和镣铐的恐怖碎片,不知是真是幻。

    白鸦站在房间的阴影里,看着布洛因离开的方向,又看向床上因为记忆缺失和精神受创而显得更加脆弱、如同人偶般的洛汀哑,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近乎疯癫的、黑暗的占有欲和一丝计划受挫的狂躁。

    “没关系……汀哑……”他走近床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自语,手指眷恋地拂过她汗湿的额发,眼神却偏执得可怕,“碎片……被拿走了也没关系。我会找到更好的材料,更完美地……为你填补完整。你终将完全属于这里,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