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鸦将她从那个绝对安全,也绝对窒息的“安全屋”里带了出来。他用那种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的温和嗓音对她说:“总待在房间里不利于恢复,我陪你出去走走,散散心。或者……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洛汀哑沉默了许久,久到白鸦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一个干涩、轻微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别墅……我想回去……看看。”
她不敢说“家”。那个地方,是囚笼,是刑场,但也是……她和牧野唯一共同拥有过痕迹的地方。官方报告说牧野死了,尸体与关键证据一同被封存。她不信,或者说,她拒绝相信。心底有一个微弱到近乎荒谬的声音在嘶喊: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像凡人一样死去?
她需要证据。哪怕只是找到一件他常穿的衣物,一枚他常用的数据接口,任何能证明他曾经“存在”过,而不仅仅是她脑海中一段疯狂幻觉的实物。
白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怜悯。“那里……可能会让你更难过。你确定吗?”
“我确定。”洛汀哑看着窗外,声音轻,却带着一种脆弱的固执。
“好。”白鸦叹了口气,像是纵容一个任性的孩子,“我陪你去。但答应我,如果感到不适,我们立刻离开。”
车子驶向郊外,周围的建筑逐渐稀疏,最终,那栋熟悉的、依山傍水的别墅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但它不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警戒线像丑陋的伤疤,缠绕在栅栏和外墙上。大门被巨大的、印着执法部门徽记的金属封条交叉锁死。窗户大多漆黑,有几扇玻璃碎裂,像空洞的眼眶。曾经精心打理的花园,如今只剩下枯死的植物和被践踏过的泥泞雪地。一种死寂的、被暴力洗礼过的荒凉气息扑面而来。
“看来官方已经彻底搜查并封锁了这里。”白鸦停下车,语气带着专业的冷静,“我们可能进不去。”
洛汀哑没有理会,她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那片废墟。冷风灌进她的衣领,她打了个寒颤,却觉得这冰冷比安全屋里恒定的温暖更真实。
她绕到侧面,找到一处被破坏后简单用木板钉死的侧门缺口,艰难地钻了进去。白鸦跟在她身后,没有阻止,只是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别墅内部更是狼藉。家具倾倒,装饰品碎裂一地,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杂乱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尘土、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电路烧焦后的冰冷气味。
她的目光掠过曾经被牧野按在上面“上课”的长桌,掠过她试图逃跑时被暴力克隆体一脚踩碎瓷砖的走廊……最后,定格在通往花园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
窗外,那片空地上,还残留着一个模糊的、半融化的雪人轮廓。那是牧野“死”的那天,他们一起堆的。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瞬间涌了上来。她仿佛能看到那天,牧野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用那种低沉而笃定的声音说: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
画面如此清晰,声音犹在耳畔。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就在那片雪人残骸附近,在她视线模糊的焦点处,一个身影缓缓凝聚——牧野。他穿着那天的黑色大衣,身姿挺拔,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他的目光穿透了破碎的玻璃,精准地落在她身上,蓝色的瞳孔深处,没有往日的偏执与疯狂,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悲伤的……平静。
洛汀哑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没死?
他就站在那里!
她几乎要脱口喊出他的名字。
然而,就在她嘴唇翕动的瞬间,那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倏忽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依旧只有荒芜的庭院和那个可笑的、即将融化的雪人。
幻觉……又是幻觉。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自我厌恶席卷了她。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肮脏的地板上,眼泪无声地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绝望——对自己的绝望。她已经病入膏肓,到了连眼睛都无法相信的地步。
白鸦适时地蹲下身,递过来一张干净的手帕,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洛汀哑。执着于不存在的东西,只会伤害你自己。”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催眠曲。
洛汀哑没有接他的手帕,只是用袖子粗暴地擦掉眼泪。她不甘心。她撑着地面,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向花园,走向牧野“死亡”的确切地点——那片他曾倒下的、被积雪覆盖的空地。
那里的雪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