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的砝码
    窗外的光线被厚重的防弹玻璃与特殊涂层过滤后,在房间内铺陈开一种恒定的、缺乏生气的苍白。洛汀哑维持着环抱双膝的姿势,坐在房间正中的地毯上,已经很久没有变换过动作。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剩下心跳与呼吸构成的、单调的循环。布洛因安排的这处“安全屋”,与其说是庇护所,不如说是一座更为精致的牢笼,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她感知自我的能力。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地毯的绒毛上划动,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脑海中,牧野最后的身影与那些破碎的克隆体画面交替闪现,每一次回忆都像冰冷的针,刺穿她试图建立的麻木外壳。她试图不去想,但那些影像如同附骨之疽,在她最松懈的时刻悄然浮现。

    门铃的嗡鸣声突兀地响起,尖锐地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洛汀哑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像受惊的幼兽,随即又松懈下去,连抬头看一眼门口的兴致都欠缺。直到电子锁传来轻响,房门被推开,来人的身影映入她低垂的眼帘。

    不是白鸦医生。

    检察官凌玥站在门口,与上一次的匆忙和眉宇间压抑不住的焦灼不同,今天的她显得沉静了许多。她换了一身剪裁更利落的灰色便装,手里没有拿着冰冷的终端或档案袋,而是捧着一束花。

    一束布织花。

    那些哑光质地的花瓣,呈现出一种旧纸张般的微黄与灰烬玫瑰色交织的色调,层层叠叠,安静地簇拥在一起。它们的形态不似自然绽放,更像被无形的手精心编织而成,带着一种人工的、疏离的美感。这是城市的代表花,因其近乎永恒的花期和独特的质地而备受追捧。洛汀哑恍惚记得,很久以前,野生的布织花含有神经毒素,能致幻,能让人在甜美的梦境中遗忘一切;而如今市面上流通的,都是人工培育的无毒变种,安全,且彻底失去了那份危险的野性。

    凌玥将花束轻轻放在茶几上,那没有香气的、如同旧物般的气息,悄然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她又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放在花束旁边。

    “路过花店,觉得这个颜色很安静,适合你。”凌玥的声音也放得很轻,她走到洛汀哑对面,没有选择沙发,而是同样席地而坐,保持了与她平视的高度。“还有你以前提过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拿破仑酥,顺路带了点。”

    洛汀哑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掠过那束过于完美的布织花,落在凌玥脸上。她依旧沉默,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所有的情绪都被封锁在黑暗的井底。

    凌玥没有急于追问,她只是看着洛汀哑,眼神里没有了上次那种急于撕开裂口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疲惫与……一种刻骨的悲伤,那悲伤如此厚重,几乎要实体化,压得空气都变得粘稠。

    “我上次……情绪不太好。”凌玥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喉咙里含着砂石,“不是因为你不配合,而是……我太着急了。我害怕时间不够,害怕证据被抹去,害怕……再失去一次……”

    洛汀哑依旧没有回应,但抱着膝盖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今天来,不是想问你永夜的事,也不是要你回忆那些……不好的经历。”凌玥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才能将接下来的话语推出喉咙,“我想给你讲个故事。关于我为什么,必须和永夜势不两立,为什么……我无法停下。”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穿透了苍白墙壁,落在了某个不存在的、或许充满色彩的过往。

    “我有一个妹妹,她叫凌瑗。”凌玥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记忆中那个脆弱的魂灵,“她比我小五岁,眼睛很大,像落满了星子的夜空,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很浅的梨涡,像盛了一滴蜜糖。她从小就想当个画家,说要用画笔把世界上所有的颜色都留下来,特别是那些转瞬即逝的……比如黄昏最后一秒的光,比如雨水在玻璃上滑落的轨迹。”

    “后来呢。”洛汀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过朽木。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主动发出询问,连她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

    凌玥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艰难、苦涩到扭曲的弧度:“后来?后来她被永夜带走了。”

    “他们说她是自愿接受‘深度心理疗愈’的天才,他们说那是无上的荣光,是许多家庭求之不得的机会。可我知道不是,”凌玥的语调陡然激动起来,又迅速被她强行压下,变成一种压抑的哽咽,“她失踪前一周,还在偷偷为我准备生日礼物,画到一半的向日葵还摆在画架上,颜料都没干……她那么怕黑,怕封闭的空间,晚上睡觉都要留一盏小灯,怎么会自愿去一个连阳光都透不进、据说深埋地下的地方?”

    凌玥的指甲无意识地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心脏被反复撕裂、碾碎的麻木。

    “最可怕的,不是她被抓走。”她的声音开始带上无法抑制的颤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而是她消失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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