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被清理或自然融化,但边缘仍堆积着厚厚的一层,洁白,冰冷,仿佛要将一切秘密彻底掩埋。她像个执拗的疯子,猛地跪倒在雪地里,不顾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她的裤子,开始用双手疯狂地挖掘、摸索。指甲划过冻硬的雪块和泥土,很快变得通红、生疼,但她毫不在意,仿佛这疼痛能证明她还活着,还能感受。
突然,她的指尖在几块碎冰下,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小物件。
她猛地顿住,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冰雪和泥土。一枚袖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它由某种哑光的深灰色金属制成,设计极其简洁,边缘镶嵌着一圈深邃的克莱因蓝。洛汀哑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认得这枚袖扣!这是牧野常戴的那对之一,他偏爱这种几乎不像装饰品的实用设计。她曾无数次在亲密时,无意识地摩挲过它冰冷的表面。
她颤抖着将它翻过来。
袖扣的背面,不是品牌标识,而是用更深的色泽,刻着一个清晰的、线条流畅的符号——
∞。
无穷。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从洛汀哑的世界里消失了。寒风、白鸦的呼吸、她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符号在眼前无限放大,燃烧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循环。无尽。
这不是意外遗落。这绝不可能是意外遗落!这是在清理现场绝对会被收走的私人物品!这是他……他故意留下的。在那样“死亡”的混乱之后,他精准地、刻意地,为她留下了这个符号。
他在告诉她:没有终结。他们的纠缠,没有终结。他一定会回来。
“呵……”一声极其轻微的气音从她喉咙里溢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紧接着,如同堤坝决口,压抑了太久的情绪轰然爆发。她没有尖叫,没有呐喊,只是猛地用那只干净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砸落在冰冷的袖扣和雪地上。
她哭得无声而凶狠,像是要把灵魂都呕出来。这不是悲伤,这是一种被巨大的、颠覆性的希望碾过后的战栗与崩溃。
白鸦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声音带着试探:“洛汀哑?你找到了什么?”
在他靠近的瞬间,洛汀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握着袖扣的手收拢,紧紧攥成拳头,藏到了身后。她不能让他看见。这是独属于她和牧野的秘密,是她绝境中唯一的浮木。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白鸦,脸上混杂着未干的泪痕和一种近乎疯狂的、被泪水洗过的明亮光芒。她用力摇头,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
白鸦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她脸上为另一个男人涌动的激烈情感,看着她明显的抗拒,镜片后的粉色眼眸暗沉下去。他缓缓收回手,站起身。
他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哭泣,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变为低弱的啜泣。然后,他才重新俯身,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扶起来。
“我们该回去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这冬日的空气更冷。
洛汀哑没有力气再反抗,她任由白鸦带着自己离开。但她的右手,始终紧紧攥着,那枚袖扣的轮廓,清晰地印在她的掌心,像一道烙印,一个承诺。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雪地。
那个被她刨开的小小坑洞,在满目洁白中异常醒目,像一道刚刚愈合的伤口,又像一颗被埋下的、等待萌发的种子。
风更冷了,但她攥着袖扣的手心,却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属于希望的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