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
  “不……不要……”洛汀哑下意识地喃喃,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对谁说话。

    就在这时,牧野似乎为了创造一个攻击机会,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破绽。布洛因的镰刀如同早已等待多时,化作一道死亡的灰影,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猛地刺穿了牧野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牧野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沾染着蓝色血液的镰刀尖,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表情,像是解脱,又像是……某种计划得逞的平静?

    布洛因猛地抽回镰刀。

    牧野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雪地里。大量的蓝色血液从他胸口涌出,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如同一朵在雪地中诡异绽放的、巨大的蓝色妖姬。

    他蓝色的瞳孔逐渐失去了焦距,最后,似乎极其艰难地,望向了洛汀哑的方向,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彻底不动了。

    “牧野——!!!”

    洛汀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双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冰冷的雪浸湿了她的裤子,但她毫无所觉。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迅速扩大的蓝色,和那个躺在其中、毫无声息的身影。

    他……死了?

    那个偏执的、疯狂的、将她拖入地狱却又偶尔给予她虚幻温暖的牧野……就这么死了?

    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洛汀哑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彻底停滞。世界在她眼前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只剩下那片地毯上,牧野倒下的身影,和他颈间那道致命的伤痕。

    怎么会……这样?

    几乎是同时,窗外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光透过窗户,在室内投下诡异的光影。几名穿着正式制服、神情严肃的“执法人员”迅速涌入,控制了现场。他们向布洛因点头示意,态度恭敬。

    “嫌疑人负隅顽抗,已被当场击毙。”布洛因收起镰刀,语气平淡地向为首的“警官”陈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寻常的任务。她走到彻底僵硬的洛汀哑面前,挡住了她看向牧野的视线。

    “你现在安全了,洛汀哑小姐。”布洛因的声音依旧冰冷,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官方”的、程式化的安抚,“牧野非法窃取并滥用尖端生物科技资源,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证据确凿。他的死亡,是罪有应得。你作为受害者,我们会为你提供保护和必要的心理疏导。”

    非法窃取资源?滥用科技?和永夜撇清关系……

    这些词语钻进洛汀哑的耳朵,却无法在她一片混乱的大脑里形成任何有意义的信息。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布洛因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又透过缝隙,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牧野。

    自由……

    她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蜷缩在角落,无比渴望的东西。

    她幻想过无数种逃离的方式,幻想过重获自由后的天空和阳光。

    可她从未想过,会是以这样的形式。

    是以牧野的“死亡”为代价。

    是因为她……是因为她潜意识里一直想离开,所以才会招致这样的结局吗?如果她没有那么渴望自由,如果她能更顺从一点,更“完美”一点,是不是……他就不会死?是不是自己咒死了他?

    巨大的、荒谬的悔恨感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她甚至觉得,那个冰冷的囚笼,那个有牧野存在的囚笼,也比眼前这个失去了他的、所谓的“自由”,要温暖千百倍。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不是获救的喜悦,而是彻骨的冰冷与空洞。

    一位女性“警官”走上前,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扶住了几乎站立不稳的洛汀哑。“跟我们走吧,小姐,一切都结束了。”

    洛汀哑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被搀扶着,踉跄地走向门口。在踏出破碎的大门,踏入外面纷飞的风雪和刺眼警灯的那一刻,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牧野的尸体已经被盖上白布,正被人抬走。

    雪地上,那个她们一起堆的、歪着脑袋的雪人,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场精心编排的、残酷的戏码。

    她的世界,在她以为得到拯救的这一刻,轰然崩塌,碎成了一片虚无的雪白。

    囚禁,结束了。

    以她永远无法预料的方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