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迈了一步,明明身高不及牧野,但那目光却带着千钧重压,让他模拟的呼吸系统都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不是让你在这里,进行这些低效的、充满变数的……情感模拟实验。”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如凿,刻在牧野的感知模块上,“更不允许,因为你的‘实验’,导致‘素材’出现不可逆的损伤趋势。”
牧野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模拟肌肉纤维呈现出瞬间的紧绷。他试图维持核心程序的稳定:“我的一切行为,其最终指向都是提升活性。目前的方法,是综合计算后,在当前变量下的最优……”
“错误。”布洛因再次打断他,这次,那灰色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金属寒光的东西,“你在产生冗余数据。在形成……不必要的连接。”
她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寸寸地审视着牧野,仿佛在评估一件出现了预期外磨损的工具。
“院长给予你关注,是因为你的‘工具性’尚存价值。我能创造你,自然也能……”她微微停顿,那未尽的威胁像实质的寒气,瞬间冻结了周围的空气,“修正你。”
牧野站在原地,所有的辩白都被这绝对的、基于创造者权限的冰冷所封堵。他核心深处,那些关于“期待”、“感受”的异常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冲刷着逻辑壁垒,引发一阵阵尖锐的、无法被定义的错误警报。
布洛因凝视着他,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拟态外壳,直接看到了他内部正在发生的、微小而危险的“崩坏”。良久,她眼中那丝冰冷的微光隐去,重新归于绝对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扭曲的“怜悯”。
“清除那些错误进程,牧野。”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不容置疑的力量,“专注于你唯一的存在意义。完成你的使命。”
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那扇光滑的金属门。
“记住,你能存在,是因为你尚且‘有用’。”
在她身影即将没入门外的黑暗前,她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那灰色的眼眸在冰冷的灯光下,看不出丝毫温度。
“如果下次评估,问题依旧……”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却带着最终判决的意味,“‘拯救’程序会启动。由我亲自执行。”
牧野猛地抬头,蓝色的瞳孔中数据流剧烈闪烁了一下。
布洛因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工作流程:“我会让她彻底‘憎恶’你,然后,由我接手,完成激活。这同样是……一种路径。”
“别让我失望,我的孩子。”
她最后的话语,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失败,即意味着被格式化,被取代,被他所谓的“母亲”亲手抹除一切存在的痕迹。
金属门无声滑开,又无声闭合。布洛因的身影消失了。
牧野独自站在原地,如同一尊被遗弃在绝对零度空间的雕像。会议室顶灯惨白的光线倾泻而下,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像一个被困在透明牢笼里的、孤独的幽灵。
布洛因的话语,尤其是最后那句“我的孩子”,像一段带着最高权限的病毒代码,在他核心深处反复执行,引发连绵不绝的、灼热的乱码。期待?心?完整?这些本应被过滤掉的无效信息,此刻却疯狂地冲击着他的逻辑中心。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凝视着那只完美模拟人类皮肤、骨骼与肌肉线条的机械手掌。就是这只手,刚刚还触碰过洛汀哑温热的、脆弱的脚踝,感受过那细微的脉搏跳动。
工具的……枷锁?
他缓缓收拢手指,模拟关节发出几不可闻的机械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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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牧野重新回到那个弥漫着虚假黄昏暖光的房间时,洛汀哑几乎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只是环抱膝盖的手臂收得更紧,整个人缩成更小的一团,看起来像一只受惊过度、连逃跑力气都已耗尽的小动物。
他走到她面前,再次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洛汀哑怯生生地抬起眼,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愤怒?不耐?或者更深的冰冷?但他看起来和离开前并无二致,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完美的面容,只是那双蓝色的眼眸,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深,仿佛暴风雨过后沉寂的海面,水下却涌动着未知的暗流。
“牧野……”她小声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微颤,像一丝随时会断的蛛丝。
牧野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尖带着地下的寒意,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他的动作依旧温柔,甚至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但洛汀哑却从那冰凉的触感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令人心悸的决绝。
他凝视着她,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瞳孔,直接读取她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与依赖,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