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腕
    天显二年冬十月,纳钵移至木叶山东南麓的白马淀。划沙及众侍卫留在山脚,大可敦独自登上木叶山顶,将几盒茶果饵饼送进始祖庙中供奉,再对日月天地山川一一致奠,又拜赤娘娘、佶首可汗和八祖。大可敦禀明天地神明与历代先祖:从此以后,月亮真正地圆满了,她舒鲁·阿伊就是草原的新主人。告祭完毕,大可敦围着始祖庙绕行七匝。

    礼成,大可敦正要下山,一大群南人臣子围上来,挡住了她的去路。这些人绝口不称大可敦,只呼皇后,令大可敦大感不妙。南人臣子平日里唯政事令韩·匣列马首是瞻,大可敦视线扫过人群,倒是未见韩·匣列,今日领头的是南人赵思温。

    大可敦迅速回想赵思温的履历。赵思温祖籍卢龙,曾经是唐国臣子,官至平州刺史。天赞二年春,赵思温被俘虏到铁国后,颇得涅伊儿青眼。涅伊儿任命赵思温为南儿军都团练使,让他统领铁国境内的南人士卒。东征勿吉国时,赵部参与攻打扶余城之役,期间赵思温身负数伤,前不久才病愈。

    大可敦:这是吉答人的始祖庙,难道你们南人也想来祭祀吗?

    赵思温:这里是吉答人的始祖庙,我们南人确实不应该来此祭祀。但这里也是镔铁汗国的宗庙,我们都是铁国的臣子,又正好想要与皇后商议一件关乎铁国国祚的大事,所以才齐聚在宗庙前,请皇后听我们一言。

    大可敦: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吧。

    赵思温:国不可一日无主。

    大可敦:我是大可敦,摄军政事,是铁国之主,草原之主。

    赵思温:你这个主人是自称的,并非铁国上下一致属意的。

    大可敦:你认为大家属意于谁?

    赵思温:铁国上下无不思念先帝,百官万民属意的国主,是一个出身世里氏的男人。先帝后宫只有皇后一人,皇后为先帝诞育三男,先帝还有两个亲弟弟在世,更有远近宗亲若干,这些都是合适的待选者,希望皇后尽快从中择取一位贤能之人,践祚为新帝,满足百官万民的期待。

    大可敦:先帝现在还躺在石室,没有大葬,你们倒是急着另立新帝了。

    赵思温:这天下终究是属于男人的,皇后不过一届妇人,因为先帝猝然病故才代掌权柄。我看皇后这一年里先后血洗宗室与诸部诸部,排除异己,扶植亲信,威风得很呐,难道皇后真以为擅据国主大位的行径能长久吗?两年以后先帝大葬,新帝登基,权柄终究要奉还世里氏,皇后也该为自己早做打算。

    大可敦:既然还有两年,你们又急什么?

    赵思温:我没什么着急的,但是我奉劝皇后不要以此为借口拖延,不如早些扶立新帝,移交权柄,将来还能当个太后颐养天年。若皇后固执己见,你会死得很不体面。

    大可敦:我真的不明白,你们到底是为了铁国,还是私心作祟?

    赵思温:我们都是受先帝知遇之恩,因此愿意倾心报答。皇后若觉得这也是私心,那就算是私心吧。

    大可敦真想像从前那样,立马送这帮人去黑山与先帝团聚,不过赵思温那边人数不少,她自己孤身一人,大可敦觉得时机不对。大可敦会记下今天在场所有人的面孔,将来一定找机会将他们斩杀殆尽,一雪今日之耻。大可敦话锋一转,问这些南人官吏,想扶立哪位皇子登上帝位。

    大可敦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纷纷发言。有人说突欲为先帝长男,先帝也曾立他为太子,他最应该践祚。有人说先帝临终前封突欲为东吉答王,显然早已厌弃突欲,应该让二皇子尧古继嗣。也有人说尧古成婚数载膝下仍旧无子,有绝嗣之虞,应该让年纪更小的三皇子奚隐登基。还有人说,先帝三男都是皇后所出,无论选谁都难免大权旁落外戚手中,不宜父死子继,应该兄终弟及,可以从先帝的两个弟弟,小匀德实与安端之间,择一人为新帝。

    大可敦默默地观察,看每个人在支持谁,她发现自始至终,只有赵思温一言不发。

    大可敦:赵思温你想要选谁?

    赵思温:立嗣这等大事,哪里是我们这些臣子可以置喙的?不如请皇后先说,您属意哪位呢?

    大可敦看着赵思温恭谦的模样,忽然头皮一紧,她忽然明白了,今天只要她说出任何一个人名,她的用处到此为止了,她也就离死不远了。大可敦说:“三位皇子都是我的骨肉,宗室都是我的亲戚,我实在无法做出取舍。”

    赵思温:先帝崩逝已有一年,你竟然从未想过选谁继嗣吗?莫非真要一辈子霸占着权柄不松手?

    大可敦:铁国那么大,那么多人,一天到晚有那么多事要处理,我平日里实在太忙。我今日下山后一定细心考虑,会尽快答复你们的。

    赵思温:今日若不能定下继嗣的人选,你以为你还能安然下山吗?

    大可敦:什么意思?尔等竟敢谋逆!

    赵思温:铁国的军政大事全然由你一个贼妇人把持着,你才是谋逆!

    大可敦:论治理铁国,我在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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