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安抚众臣,我只好沿用涅伊儿所有的律令,连他最后一个年号,天显,也沿用下来。若我此时贸然废除先帝的禁巫令,就平白把话柄递到他们手上,他们就有逼宫的借口了。但我跟你保证,我一定会想办法,我一定会的。
乙辛隐:我相信陛下。那我先退下了。
隔了些时日,侍卫又来通报,有个男人求见大可敦。那男人名叫牙里果,拿着一面破旧的白边红旗,自称是大可敦的义子。大可敦抚摸着这面旗帜说:“这的确是我失而复得的义子,快把牙里果请进牙帐与我相见。”
牙里果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胡子拉碴,头发擀毡似的,乱糟糟地粘结在一起。他穿的衣服不太合身,袖管与裤管不够长,一阵略带凉意的秋风吹来,他禁不住瑟瑟发抖。大可敦让牙里果脱掉上衣,张开双臂转一圈,他身上到处是虬结的鞭伤,大可敦的心都纠了起来,赶紧为牙里果披上一件长袍,说道:“牙里果,好久不见了。”
牙里果:拜见属珊军详稳,左马刀队长牙里果归来了。
大可敦:好孩子,我的好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牙里果:我终于回来了,您还认我这个孩子吗?
大可敦:我怎么会不认呢?
牙里果:我做了俘虏,又做了奴隶,一定丢尽了您的脸面。
大可敦:这不是你的错。当年之事我已查清,是突欲嫉妒你,阴谋陷害你。我只怪自己对狼崽子不设防,是我害了你。
牙里果:母亲,阿伊妈妈,孩儿终于回来了。
大可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牙里果:当时我深陷敌阵,战至力竭才被俘虏。我逃跑过几次,却都被抓回去,南人恼羞成怒,把我绑在树上肆意鞭挞,打得我浑身是伤,风邪侵入伤口,我烧得像一块热炭,几乎就要死去。这时我想起两位母亲,你们一定还在等我回来,就是凭着这个念头,我才勉强活了下来。我忍辱负重,做了养马奴隶,住在马厩里,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一开始南人怕我再次逃跑,严密地监视我,还在我脚腕处锁上沉重的铁镣。我假装顺从,三年后南人以为我已认命,再也不会逃跑,才解开我的脚镣。又过了四年,我趁看守不注意,偷了两匹马疾驰回来,终于重新回到您的身边。
大可敦:这些年你结婚了吗?有孩子吗?
牙里果:南人曾将一名婢女配给我做妻子,她为我诞下一个男孩。
大可敦:有妻有子,你倒是没闲着。怎么没把他们一起带回来呢?
牙里果:男孩三岁的时候重病去世了,当时那个婢女正怀着第二胎,得知此事就怄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一起死掉了。
大可敦:好吧,好吧。你节哀顺变。
牙里果:男孩病死了确实挺可惜的。不过那个婢女不懂吉答语,我也不懂南人语,平常我俩话都说不上一句,更谈不上有什么夫妻情分。她死了,我也没什么可哀的。不谈那个扫兴的人了,我一路上听说,您已经是摄政大可敦了,恭喜您。只可惜我什么忙也没帮上。
大可敦:你不要妄自菲薄,我成就大业,你是头号佐命功臣。你急着赶来见我,一定还没去见牙里古吧?
牙里果:确实还没见过。我的母亲这些年过得如何?
大可敦:这些年,我有空就会探望牙里古,我加封她为乙林免,让她享有一份俸禄,我还经常送去礼物,她生活还是宽裕的。但是牙里古郁郁寡欢,因为她想念你,一双眼睛都哭坏了,看不清东西,我又另外拨了两个女婢两个男奴服侍她。我也希望你们母子尽快团聚,不过你这副样子有点邋遢,牙里古见到又要伤心了。我叫侍卫烧水,让你洗个澡,再叫剃头匠给你剃个头,再给你找一身新衣服,你漂漂亮亮地去见牙里古。
牙里果:谢大可敦为我安排。
牙里果离开后,大可敦召见石鲁隐。大可敦说:“我看你训练国舅部的士卒,搞得有声有色,你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石鲁隐:我就是照搬姑母之前训练属珊军的方法而已。
大可敦:你不要妄自菲薄,待我成就大业,你一定位列佐命功臣。我另有一事吩咐你,牙里果回来了,你知道吗?
石鲁隐:这我不知道,姑母想让我做什么?
大可敦:我当然想重新起用牙里果,但我觉得牙里果有些自怨自艾。他在南人手里吃了那么多苦,做了这么多年奴隶,也不知心性是否有变化,是否志气消磨。你俩有同袍旧谊,互相很熟悉,像亲兄弟一样。你过几天带些礼物去看望他,顺便帮我判断一下,他是否还适合带兵。
石鲁隐:如果牙里果不适合带兵了,他还能做些什么呢?难道要让他变回那个放羊的穷小子吗?
大可敦:那倒不会,我会为牙里果另寻一个适合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