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意长腿一跨稳稳坐上车,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他随手将备用头盔抛给旁边明显愣住的人,防风镜片下露出了利落的下颌线。
“上来吧,出发去商贸城。”
“这车是你的?”白暮绮接过还带着余温的头盔,指尖在外壳上轻轻摩挲。
他抬腿跨上车座,膝弯不可避免地蹭过李夏意的后腰。两人相贴的瞬间,体温隔着衣料传来,淡雅的雪松香顿时萦绕鼻尖,白暮绮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这是民宿浴室里沐浴露的香味,他自己身上也是这个味。
“嗯。”感受到身后的动静,李夏意温馨提示道,“可以把头发扎起来再戴头盔。”
“好。”白暮绮依言将长发拢到肩侧,不知从哪摸出根黑色发绳,指尖灵活地缠绕两下便扎好了一个低马尾。
“什么时候开始玩这个的?”
“国外那几年,”李夏意抬手调整了下后视镜,唇角微扬,“认识了几个玩机车的朋友,跟着他们入了门。”
说到熟悉的领域,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那双圆眼此刻亮得惊人,连硬朗的侧脸轮廓都柔和了几分,透出专注而迷人的神采。
“算不上专业,”他转头看向白暮绮,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松,“就是自己喜欢。”
“坐好了吗?准备出发了。”
“嗯。”
车身如离弦之箭般驶出,两侧的树影迅速模糊成一片了流动的绿色屏障。晨间凉风扑面而来,带着湿润的雾气拍打在脸上,让白暮绮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八年未见的人此刻就在触手可及之处。丹桂飘香,云影徜徉,时光仿佛又重置回了高三上学期,李夏意不辞而别的暮秋时节。
“今天确实挺冷的,而且边南镇又潮,说是寒意刺骨还真不假。”李夏意的声音从前方飘来,擦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听起来不太真切。
“嗯?……是啊。”回过神来,白暮绮仰起头,眼睫边残余的湿意部分糊在了头盔内壁上。内外温差的交叠下,视野里瞬间氲开了一片暖雾。
“不过你开的倒是不怎么快。”
“哈哈,也算是怜香惜玉了?这不是关照一下老同学,顺带尽尽地主之谊,带你看看路上的风景嘛。”
话音刚落,摩托车拐出林荫小道,驶上了宽阔的柏油马路。
少了枝叶的遮挡,天光豁然倾泻。右侧现出一所小学的轮廓,这是边南镇唯一的小学,教出了包括李夏意在内的好几代学子。
印着“边南一小”的校门被精心漆过,鲜亮的金边字牢牢嵌在白色大理石上,格外醒目。门前空地上,尚未撤走的脚手架与散落的水泥包堆了满地,宣告着一段工程的落幕。
“旧校区改造刚完工。边南一小,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李夏意随意抛出一句,语气平淡。
“我记得。”白暮绮的声音立刻响起,细听带了点急促,生怕被人否定了去。“我还在边南镇养伤的时候你带我来过。”
这个回答让李夏意意外地挑了挑眉,都过去十四年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这茬,没想到白暮绮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那时候他十二岁,对白暮绮这位新来的邻居哥哥充满了好奇。对方坐着轮椅,精致易碎的模样让他想起了文具店橱窗里的水晶球,亮闪闪的,很漂亮。他买不起,心里又痒痒的放不下,于是只好每天放学都特意贴着文具店走,放慢脚步看上两眼。
理所当然地,他很快就被同样闪闪发光的白暮绮吸引了去,恨不得成天围着人家打转,一有空就推着轮椅带人在镇子里转悠。
有回他心血来潮,推着白暮绮的轮椅走远了,一路把人带到了边南一小。谁知这么一回,却让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甜头。
像白暮绮这样精致体面的人镇上的孩子哪见过?不一会儿功夫,他们就被人群团团围住了,就连那几个平时总爱欺负他的小孩也挤在人堆里朝他们张望。
李夏意头一回被这么多人簇拥在中心,虽然知道全是沾了白暮绮的光,胸口却还是忍不住涌起一阵陌生的骄傲。
自那以后,他也不嫌距离远,总爱把白暮绮拉出来,像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推着他在边南一小的操场上慢慢走。
他享受着那些从未有过的瞩目,向所有人宣告他也是有城里朋友撑腰的人了。那点从未被滋养过的小小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催生了那段时间只手可数的快乐。
不过他没有把这些小心思告诉过白暮绮,这种狐假虎威的幼稚行径在他看来十分难堪。
“你记性真好,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李夏意笑着打了个哈哈。话音未落,一个温热的躯体忽然贴了上来。
他怔了征,下意识往前躲,却被两条手臂紧紧揽住腰身,反而和那人贴得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