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骤然陷入昏暗,他们恰在此时驶进了隧道。引擎的轰鸣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到极致,吞没了一切声响。其中,李夏意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臂弯里的躯体始终不肯放松,李夏意僵在他过近的怀抱中,活像被天敌叼住后颈的幼兽,毛孔炸开,浑身绷出了一种近乎尸体的僵直状态。
李夏意并不知道白暮绮早已被积压过久的情绪所浸透。
他泡在风暴中心太久,自己成了情绪的容器。只需要一个契机,那些汹涌的情感就会决堤而出。
明明上一秒他还因久违的拥抱所窃喜,下一秒,一股难以名状的愠怒腾空升起,瞬间将方才那点温存搅得七零八落。
李夏意在害怕。
想到这,白暮绮几乎快笑出声了,怕谁?他吗?为什么会怕他?怎么能怕他?
他心底那点怨气作祟,手掌不由分说地覆上李夏意饱满的胸脯,带了点惩戒意味,往上面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白暮绮。”
李夏意突然喊了他一声,没等对方回应便猛地拧动了油门。
机车骤然加速的前冲力让白暮绮整个人向前一撞,额头重重磕在了头盔内壁上。他下意识收紧环了在李夏意腰间的双臂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一段猛冲过后,摩托车迅速驶出了隧道。李夏意将车停在路边,转头看向发丝凌乱的白暮绮,挑了挑眉。
“你头发上黏了根树枝。”
他眼睛微眯,唇角轻轻勾起,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挑衅的模样有多鲜活。落在白暮绮眼里,像只刚刚打赢了架、正竖起尾巴耀武扬威的猫。
怕白暮绮看不清楚,李夏意还特地抬手替他指了下方位。可缠在他腰间的手臂依然没有松开,白暮绮只是低着头,隔着头盔面罩专注地凝视着他,神情莫测。
僵持片刻,白暮绮终于松手取下头盔,露出了一张因疾驰而微微泛红的脸。他的黑长发早就被风吹得散开,发带正狼狈地悬在发尾,欲坠不坠。
“我看不清楚,”他盯着李夏意,表情无辜,“你能帮我取下来吗?”
说着,白暮绮身子向前倾去,两人间的距离反而比刚才更近了。若是他再低下些头,唇瓣几乎能撞上李夏意的鼻梁。
“有劳了。”
这回轮到李夏意呆住了,他怎么感觉白暮绮是有意拿他当狗逗呢?
他小心翼翼地往后仰,手臂绕过白暮绮的耳侧向后探去,动作笨拙得像个提线木偶,生怕一个失衡就栽进对方怀里。
“呃……”偏头躲开那阵扑在耳垂的灼热鼻息,李夏意表情有些僵硬,强忍着窜上脊背的痒意,他在心底默默把白暮绮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白暮绮。”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眼,李夏意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能把头发拢到前面来吗?”
“好。”白暮绮顺从地低下头,发丝随动作从肩头滑落。
李夏意总算捏住了那截缠紧的树枝,那地方现在简直像个迷你鸟窝,他稍用力扯了扯,对方的脑袋便被带着晃了一下。
“嘶……没事吧?”他下意识松手,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索性心一横加重力道,猛地将那截树枝拽了下来。
被扯痛头皮的白暮绮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轻轻吸了口气,温声道:“多谢。”
“没事,客气什么。”
随意将树枝扔到路边,李夏意重新握紧车把坐直了身子,思考了一会儿后,他还是直白地开口。
“白暮绮,你待会儿能别搂那么紧吗?我有点喘不过气。”
闻言,白暮绮倏地睁大了眼睛。那双总是清冷的凤眼里此刻满是无措与内疚,似乎遭受了什么巨大的诘难,连眼尾都微微泛了红。
“刚刚弄疼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惶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有点怕。”
说着,白暮绮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整个人脆弱得像件一碰即碎的琉璃器。
看着这个刚刚被扯到头皮都面不改色的人此刻随地大小演,李夏意一时语塞。
他心想:装,接着装。自己车速根本不算快,而且刚才那只手可是明目张胆地摸到了他胸上,谁家好人坐车害怕会摸人家胸啊?
想到这里,李夏意不由在心里感叹岁月真是把杀猪刀。这八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好一朵高岭之花,怎么就学了一身泼皮无赖的本事。
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你别怕,我开得很慢的。”重新发动摩托车时,李夏意特意将车速压得更稳,挑不出一丝差错。
这回白暮绮也学乖了,只安静地坐在后座,双手规规矩矩地扶着车身,再没有多余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