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那人开口,嗓音清冽如玉石相击。
可这谪仙般的人儿似乎与端庄不沾边,此刻竟伸出纤手在李夏意软乎乎的肚皮上戳了两下。
敏感的痒痒肉猝不及防被袭击,李夏意浑身一颤,脱口而出:“阿绮?”
“嗯。”白暮绮应得自然,非但不退开,反而将下巴轻轻压在李夏意额间。
沉甸甸的重量带着体温落下,李夏意立刻僵成了木头。
一呼一吸间,熟悉的玉兰花香丝丝缕缕萦绕而来,如潮水般浸透了紧绷的神经。渐渐地,李夏意放松了下来,任由白暮绮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穿过叶隙的风声,屋外孩童的嬉笑声,远处施工的闷响声……这些喧嚣此刻成了最好的屏障。
他们在这片躁动的宁静中心安理得地共享着沉默。对于如今的他们而言,这样或许才是最适合彼此的相处模式。
高一上册告白过后,本该走向亲密的两人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在彼此的视线中越退越远。
他们犹如一颗过早坠地的青果,自表壳迸裂那刻起,裸露在外的血肉便迅速氧化、衰败,直至越过保鲜期,最终在相对无言的静默里腐烂成泥。
沉默疯长,隔阂滋生。他们之间横着一道疮疤,就该永远蒙着纱,一旦扯下,必将脓血淋漓。
这样就挺好。隔着李夏意的算计和私心,压着白暮绮骨子里的癫狂与偏执,在老旧潮湿的边南小屋里,他们不远不近,不即不离,这样就很好。
“奶奶洗了点葡萄给你吃。”
话是这么说,白暮绮仍然没有起身的意思,依旧将重量压在李夏意身上,坐山老虎一般纹丝不动。
“你怎么来了。”李夏意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来喽,正宗的土鸡出锅啦,小伙子们快出来吃饭!”李奶奶洪亮的吆喝适时响起,打断了两人间的对话。
白暮绮这会抬起头松开了李夏意,语气轻松:“我来蹭饭。”
沈安秋端着一口粗陶碗从厨房出来,金黄的鸡汤还在咕嘟冒着热气。
没有精致的餐盘点缀,鸡汤表面浮着金黄油花,几颗红枣在其中起伏,香气却勾得人食指大动。
见白暮绮和李夏意并肩从里屋走出,沈安秋端汤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原本舒展的眉宇渐渐蹙起。
那边李夏意看见沈安秋手里沉甸甸的汤锅也是一怔,看这架势便知今日的掌勺人是谁。也不知这人突然抽什么风,明明许久不曾下厨,味道怕是一言难尽……
李夏意这条没心没肺的狗崽子选择性遗忘了一些记忆片段,完全记打不记吃。
“来,今天这顿多吃点,这鸡汤可是小沈亲手熬的。”
李奶奶拉着李夏意在左侧坐下,沈安秋与白暮绮依次落座右侧。
老人热情地夹了只炖得酥烂的鸡腿放到沈安秋碗里:“小沈忙活半天,下午还要去干活,多吃些补补。”
“谢谢奶奶。”沈安秋接过鸡腿,鸡肉形状不算规整,久炖的表皮微微开裂,却散发着诱人的原始肉香。
入口肉质紧实鲜甜,比起城里的冷冻货确实胜出不少。
“好吃。”沈安秋在老人期待的目光中略显生硬地点头,对于流露感情仍带着惯性的不自然。
他原以为自己的厨艺不过平平,但此刻细细品味后竟也觉出几分意料之外的精妙。
“暮绮,意崽,你们也多吃……”老太太闲不下来,继续给小辈们布菜盛汤。
有李奶奶坐镇,饭桌气氛始终热络。白暮绮与沈安秋在外人面前向来擅长应酬,又是陪着老人家聊天,又是给老人家夹菜盛汤,唯有李夏意全程埋头苦吃,被奶奶点名才含糊地应几声。
李夏意过分投入的吃相引得沈安秋用余光悄悄打量。那狗崽子夹起鸡肉大口撕咬,嫩肉应势脱骨,鸡油糊了他满嘴。
红润的厚唇立刻蒙上了一层晶亮油光,钝化了锐利冷峻的面容,衬得一张俊脸有些娇憨。偏偏这时,李夏意艳红的舌尖无意识掠过唇角,留下了转瞬即逝的水痕。
某些绯色记忆不合时宜地蜂拥而上,瞬间点燃了沈安秋躁动的心头。他喉结微动,慌忙移开视线,却猝不及防撞进了白暮绮同样望向李夏意的眼神。
那种眼神沈安秋再熟悉不过,贪欲、占有、痴迷,和他自己的如出一辙。
阴魂不散的贱人。沈安秋烦躁地想。
饭后,白暮绮主动提出下午要帮忙种地,却被李奶奶以腿上旧伤未愈为由坚决拦下了。
敢情半点都不心疼他。沈安秋在心底冷笑,对老太太那点因午饭生出的好感顿时烟消云散。而李夏意全程事不关己地听着,仿佛谁去谁留都与他无关。
见李夏意这副样子,沈安秋只好绷着脸附和李奶奶,咬牙表示自己一人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