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老太太心口处传来一阵绞痛。她这一生忍了又忍,本以为退一步风平浪静,谁承想,自己到头来能交给最疼爱的孙子的竟也只剩忍气吞声。
沈安秋正静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老式纱窗滤进了一层柔光,光晕流转间,清晰地映照出了一副浓艳动人的好相貌。
不过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李夏意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匆匆移开,心里顿时滋生出了几分烦躁。
李夏意径直走到沈安秋面前,带了点泄愤般的力度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滚烫的茶水猛地溅出几滴,正巧泼在沈安秋随意搭着的手背上。
沈安秋娇弱白皙的皮肤上瞬间烫红了一片,架势看着颇有些骇人。
“你……”李夏意也没想到沈安秋像个木头似的躲也不躲,一时间愣在原地,对上了沈安秋打量的视线。
对方手都没抖一下,甚至还颇有兴致地挑着眉观察他手足无措的模样,眼神里流露令人心悸的恶劣戏谑。
……
李夏意两只耳朵像是失了水分的叶子般立刻蔫了下来。说不上多抱歉,甚至还有一丝后怕,可他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犯错了也不懂向别人道歉,沈安秋将李夏意脸部一系列变换的微表情纳入眼底,翘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了。
真是一条睚眦必报的臭狗,他想。
沈安秋屈起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恐吓他:“李夏意,撒气撒够了没?”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不远处正关切望来的老太太,故意加重了语气,“在奶奶面前你还要跟我对着干?幼不幼稚啊?”
沈安秋的言下之意李夏意再明白不过,可他就是不想读懂。刚想起身走人,李夏意就被笑着走来的李奶奶拦住了。
沈安秋手背上那片红痕触目惊心,李奶奶顿时慌了神,心疼地凑近细看:“啧啧,这细皮嫩肉的……怎么烫成这样!小沈啊,下次喝茶可得当心些,疼不疼?”
“……不疼,我以后会注意的。”沈安秋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将目光锁定李夏意。
那狗崽子正躲在奶奶身后,嘴角压都压不住,活像只干了坏事得逞后摇尾巴的坏狗。沈安秋眼底微沉,右眼下方那颗浅褐色的泪痣格外清晰。
“对了,小沈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李奶奶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身侧的孙子,“夏意。”
正偷乐的李夏意冷不丁被点名,闷头应了一声,就听奶奶吩咐道:“吃完午饭你带哥哥去把屋后那块荒地锄了。我先前买了几包空心菜种子,等种出来了,奶奶给你们寄些回去尝尝鲜。”
她说着,又拍了拍沈安秋的胳膊,语重心长道:“大男人就该结结实实的,小沈你太瘦了,得多锻炼锻炼。”
老太太整这么一出把两人都搞懵了。
李夏意呆呆地听着,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烈日之下,沈安秋穿着皱巴巴的老汉衫,笨拙地挥舞锄头,被晒得满脸通红、汗流浃背的狼狈模样……
他被这过于辣眼的画面逗乐了,从刚才起就一直板着的脸终于有了消融的趋向。
沈安秋下地种菜?光是想想就让他心情大好。
这边李夏意满脑子跑火车,那边沈安秋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他没听错吧?种地?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沈少爷连花圃里的泥都没沾过,更别提什么除草翻土了,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的份儿,他哪受过这种委屈。
“奶奶。”强压下不适,沈安秋努力没让嘴角的弧度垮下来,“我下午想请夏意带我去镇上逛逛,领略一下边南镇的风土人情,至于种地的事……要不然……”
“可不能算了。”李奶奶难得态度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话,“奶奶难得见着你们这样精神的小伙子,回来正好帮我把那块地收拾出来。逛街晚点让夏意陪你去就是了,眼下日头正好,干活最合适。”
“好。”李夏意忙不迭应声,破天荒地在沈安秋脸上捕捉到了一丝近乎生无可恋的神情。李夏意心头一阵畅快,所有阴霾顿时烟消云散。
“下午我就带哥哥去好好体验,把那块地锄好了”李夏意特意加重了后几个字,望向沈安秋的眼睛亮得惊人,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狡黠和挑衅。
行,这一老一小是专门串通好整他来了。沈安秋在心底冷笑,果然李家人没一个好东西。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李夏意身上,见狗崽子眉梢眼角都乐开了,竟鬼使神差地压下了一丝不悦。
狗崽很开心吗?狗崽开心得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于是沈安秋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都听奶奶安排。”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安秋觉得自己陌生得简直像个被蛊惑了的疯子。
老太太闻言笑意加深,眼角的皱纹堆成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