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南
意,请您收下。”

    见眼前礼盒中装着不少名贵的补品,又见少年举止礼貌周全,挑不出一丝差错,李奶奶心里那点不自然瞬间烟消云散。

    她笑着拍了拍沈安秋的胳膊,眼角的皱纹都叠在了一起:“人来就好,还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难为你有心,快别在院里杵着了,进屋喝茶。”

    老人热情地引沈安秋进屋,李夏意闷声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奶奶暗地里推了他一把,将他支去厨房倒茶,自己也跟了进去。

    沈安秋趁这空隙,不动声色地打量这间小屋。这屋子空间不大,却被老人家收拾得干净温馨,处处透出一种经年累月经营出的妥帖安稳。

    他记得李夏意的爷爷走得早,李夏意的生父郑泽中赌博闹得最凶时,老爷子一气之下病倒了,谁承想老人没能挺过来,不久后驾鹤西去,只余李奶奶一人。但如今看来,李奶奶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只是……这位老人对李夏意毫不掩饰的疼爱却与他所知的一些旧事略有出入。

    沈安秋早先调查过,当年李莳嫁给郑泽中是不被婆家认可的,后来郑泽中酗酒赌博染上恶习,老爷子又急火攻心撒手人寰,偏偏就在这个当口,李莳带着年幼的李夏意匆忙改嫁,郑家转眼间分崩离析。

    按常理推断,经历这样的变故,李奶奶难免会对儿媳和孙子心存怨怼,然而此刻看来事实却并非如此。

    沈安秋不知道的是,在岁月无声的淘洗下,李莳与老人之间曾因立场、私心而生出的微妙芥蒂,早已淡如炊烟,风过无痕。

    当本该作为依靠的丈夫率先抽身离去,完美隐身于倾颓的家庭废墟之后,婆媳二人才猛然惊觉彼此原来同为一体。她们同被缚在了母亲与妻子的角色茧房里,为了一个家熬干了灯油,耗尽了年华。

    可怜吗?可怜,可悲吗?绝不。在某种程度上,她们甘之如饴,甚至自得其章。

    抚育、庇护、传承,自然法则将天职刻进了女人们的基因里。这种自母体流淌而出,近乎本能且来势汹汹的使命感驱使她们去扎根,去绵延。

    至于那些外部所带来的苦难,仅仅只是她们生命叙事中一场有界的泥泞,早晚会消散在生生不息的磅礴之中。

    厨房里,李夏意沉着脸洗杯子,故意侧头不让李奶奶瞧,含了点隐约的怒意。见孙子和自己赌气,奶奶只好在一旁低声劝慰。

    “意崽,听话,把茶好好端出去。小沈看着是个好孩子,你……你现在总归是喊他爸爸一声叔叔的,都是一家人,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李夏意抿紧唇,两条浓眉拧得死紧,还是不肯答应,好像受了多大委屈。

    李奶奶眼珠子滴溜一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当即怒拍桌子,斥道:“是不是那姓沈的对你不好?好啊,李莳还跟我说你们娘俩在沈家吃的饱穿的暖,原来全是哄我的!”

    “走,孙仔,奶奶去帮你讨个说法!”李奶奶在心里为那些还没拆封的昂贵补品默默哀悼了三秒,随即一把攥住李夏意的手腕,“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背地里竟敢欺负我的宝贝孙仔!”

    老太太浑浊的眼底此刻火光迸射,活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拽着还有些发懵的李夏意就朝堂屋走去,俨然是要打一场硬仗的架势。

    李夏意怔怔地被瘦小的老人家拉着拽了两下,想起自己的奶奶是个暴脾气,连忙扯住人:“没有,奶奶您别担心,我和妈妈在沈家过得很好,有好多钱用,他们没有欺负我……”

    “只是……”在奶奶狐疑地打量下,李夏意一咬牙,硬着头皮撒娇卖乖:“只是我实在是太想奶奶了,刚刚看到您对哥哥好有点吃醋了。”

    李奶奶登时被哄得心花怒放,揉了揉自家乖孙的脑袋,乐出了声:“哎哟,我的傻意崽哟!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娃娃似的争宠!要是受委屈了就跟奶奶说,别藏着一肚子苦水,听到没?”

    “嗯。”李夏意低低应声,眷恋地依偎在奶奶怀里,明明是个高体壮的大男孩,此刻却像只认窝的幼兽一样黏人。

    “去,”奶奶笑着轻推他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宠溺,“快给你哥哥倒杯茶来,让人家干等着像什么话。”

    李夏意拗不过奶奶,只好不情不愿地端着茶杯走了出去。

    等人彻底走后,老太太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俯下身依着老旧的水池边缘长舒出了口气。

    那方水泥砌的水池边沿被磨得光滑,水龙头拧紧处生了锈,关不严实,总滴答着细小的水珠,像永远流不完的叹息。

    这个屋子她一住就是几十年,其中很多物件比李夏意年龄都大。浸润在边南镇潮湿的空气里,这方天地早已被隔绝在了纸醉金迷外。

    她哪里会看不出自家孙子在沈家受了苦?若是真如李莳电话里所说那般过得顺心如意,又怎么会整整三年才回来看她一次?

    豪门关系错综复杂,到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沈家那小子瞧着好像礼貌周全,可看向自家孙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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