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南
    引擎的低吟散去,车子停在了一户人家前。

    “到了,下车。”沈安秋利落地开门下车,只剩李夏意一个人静静盯着窗外低矮的平房出神。

    那房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边南镇典型的潮湿气候滋养出了青郁的苔藓和霉斑,它们层层叠叠地爬满了墙壁,经由累年的雨雾浸润,沿着墙根绵延成了一片柔软的湿绿。

    房屋外圈着一方狭小的院子,水泥矮墙虚设着,完全拦不住郁郁葱葱往外冒头的黄皮树,同印象中开得一样旺盛。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翻开了一本尘封已久的老书,书页早已经泛了黄、发了皱,里面的内容却仍然鲜明得一如既往。

    “还愣着干什么,看呆了?”沈安秋敲了敲车窗示意李夏意赶紧下车,看着呆狗发愣的样子,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有必要这么夸张吗?两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搞得好像跟着自己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似的。

    李夏意也回过神来,没理会沈安秋又被戳到的敏感神经,他大步走向院子。

    院落里摆放着一张老旧的躺椅,旁边是满大盘簸箕里摊晒的干桂花。李夏意能想象出一位鬓发斑白的老人摇着蒲扇,眯着眼翻晒桂花的模样。她心里大抵还一遍遍念叨着要给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做一碗清甜润喉的桂花凉粉,这一坚持便是好多年,久到成了习惯。

    思及此,李夏意唇角不自觉扬起,再也压不住心底的雀跃。“奶奶!”他抬高了音量,像一只撒欢的小狗,迫不及待地往里走去。

    狗崽子激动得脸都红透了,脖颈和耳根漫着鲜活的颜色,这会儿倒是完全看不出先前那副病气恹恹的模样了。

    沈安秋瞧着,心下嗤笑:不就是回趟老家吗?至于高兴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夏意是嫁出去多年好不容易回娘家的小媳妇,从夫家那儿受尽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终于找到机会得以诉苦。

    沈安秋被自己这无端又荒唐的臆想逗得唇角一弯,心尖莫名泛上一股酸甜交织的暖意,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恍惚间竟真像是一位任劳任怨、宠溺妻子的“好丈夫”。

    老旧木门吱呀一声从里推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蹒跚而出。她眯眼怔了一瞬,随即笑开了满脸褶皱:“意崽?真是我的意崽回来了哟!”

    李夏意一头扎进奶奶怀里,鼻尖蹭上她衣襟间混着皂角和桂花的温软香气,眼眶一下就烫了。他哽咽着嘟囔:“奶奶……”

    体格健硕的大男孩弓着身撒娇,却一点不显别扭。他活似一只浑圆土气的家养大狗,此刻正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比自己瘦小了不止一圈的老人,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哝。

    老人也娇纵着他,被岁月和农活磨得粗糙如树皮的手摩挲着乖孙剪得短剌的头发,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一茬茬碾过发梢,犹如抚过熟透的麦穗,心里饱胀的柔和满溢而出。

    “意崽,奶奶的好宝贝哟……”她眯着昏花的眼细细地瞧,声音里裹着疼惜,“怎么长得这么高大了?奶奶的胳膊都快圈不住你喽。”

    李夏意憨憨地抱紧奶奶,仿佛又回到了幼时无数个被夕阳拉长的傍晚,在外受欺负后一言不发地跑到奶奶身边,他不说,老人也不问,他们就这样彼此依偎片刻便好。

    “奶奶,我好想你。”要是时间能钉死在这一刻就好了,李夏意闭上眼虔诚地祈祷。

    沈安秋沉默地立在几米开外,将一老一小搂作一团的温馨场景纳入眼底,突然觉得被行李长时间勒住的指节有些发酸。

    他不自在地别开脸,瞥见墙角那片长疯了的野草,窜得很高一截,绿得扎眼。

    连野草都知道往家里蹿。

    他在心里默念,却没察觉自己的目光放得很软,深处还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嫉妒。

    沈安秋从没回过所谓的“老家”,自记事起他一直生活在高度发达的A市。沈伯庸发达后便早早将父母接到城里享福,沈家从此也断了在家乡的根。

    钢铁丛林森然矗立,玻璃幕墙只会冷硬地折射寒光。这样的环境让沈安秋无法想象旁人口中家乡该有的温热模样。所以当他一路在车上看遍这个与A市截然不同的小镇时,他生出了一种笨拙的渴望。

    如果沈伯庸当初没从边南镇搬离就好了,这样,沈安秋也许就能和李夏意一块儿长大,也不会让白暮绮那个贱人捷足先登。

    令一边,李奶奶很早就瞧见了院中穿着体面,姿容端丽的高挑少年,对方通身的气度与小镇格格不入,她心下当即了然,这应该是李莳的继子,沈安秋。

    想起李莳说在沈家过得还不错,她便赶忙朝人招手:“是小沈吗?干站在哪儿做什么,快过来!”

    沈安秋微微一愣,目光从李夏意埋在老人怀里蹭得通红的眼睛上掠过,随即扬起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上前温声道:“奶奶好,打扰您了。”

    沈安秋自然地抬手揉了揉李夏意那头刺喇喇的短发,无视对方的僵硬将手中包装精美的礼品递予老人,“第一次陪夏意回来看您,一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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