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呀？”

    这种刻意放低的声音带了点诱哄的语气，像在哄闹别扭的小孩，李夏意皱了皱眉，头也不回地答道：“边南镇。”

    “边南镇？”周陌拖长了语调，目光掠过他晒成麦色的后颈，“这个镇子我去过很多次，有山有水，独特的喀斯特地貌非常漂亮。”

    听到自己的故乡被盛赞，李夏意有些不知道怎样回应，过了几秒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松动。

    “你家在哪块儿？说不定我每次去的民宿就在你家附近呢。”

    周陌引导着话题，李夏意竟慢慢地能加入了，他们从边南镇的特色美食聊到兴趣爱好，再到数学，李夏意惊奇地发现这位老师很多想法都和他有些共通点。不知不觉间，他转过了头，头一回主动和别人的眼睛对上。

    他发现周陌的眼睛是杏眼，这双眼睛温润得像浸在清泉里的玉石，眼尾微微上翘时会漾出柔和的笑意，看向自己时含着细碎的光。

    对方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清透。配着鼻梁上架着的细框眼镜，周陌精致的脸蛋更显斯文秀气。

    李夏意惊奇地发现这人长得很像自己小学六年级的班主任，不由得在心中多了几分莫名的好感。提起那位班主任，自从小学毕业后李夏意就再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对方现在在边南镇过得好不好。

    “你们目前阶段的数学更偏向于计算，很多层面上不要求去深挖内涵意义。我大学本科阶段就是数学专业的，那时候数学就不单单只是计算这么简单了。”

    周陌见李夏意有些走神，开口将他拉回现实：“你会纵向探究数学中每个符号、公式的定义、来源，掌握逻辑推导的底层逻辑，很大程度上，它更加抽象，需要你用思维去搭建整个体系。”

    “如果你对数学感兴趣，想遨游在数学世界里，光是高中的知识内容并不足以支撑你走得更远。”周陌微微弯腰凑近了李夏意，眼里多了几分认真：“考上大学，大学有你想深入了解学习的广阔天地，它是一个能让你尽情探索的好平台。”

    李夏意近距离对上一双燃着星火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眼眶也跟着发烫，仿佛那簇火种已经吹进了心里，带着某种燎原般的气焰，在胸腔里无声无息地烧了起来。

    “考出去，走出边南镇，去外面看看，去见见世面。”记忆里班主任的呢喃愈加清晰，带着回南天潮湿的气息在耳边轻轻回响。

    他想高考。他想出去看看。

    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不管白暮绮和沈安秋打算怎么对付他，他还是想参加高考。至于高考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就等考完后再说吧，说不定到那时事情自有转机。

    见李夏意神情越来越严肃认真，连眉峰都微微蹙起，周陌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伸手拍了拍李夏意的肩膀，声音放得更柔：“先好好休息一下，时间还来得及，别给自己逼太紧了。”

    李夏意讷讷地“嗯”了一声，谢过周陌后上二楼准备午休。

    下午他并没有去客厅写作业，他在房间安静地把剩余几科的作业都完成了一点，等到今天的任务量达标后，时间已经将近晚上七点了。

    开门后他发现周陌和沈安秋正站在门口，看情形是周陌准备离开了。李夏意静静地在楼梯口望着和沈安秋低声交谈的周陌，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蒙了层薄霜。

    突然，他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对上了周陌投来的目光。正准备出门的周陌瞥见李夏意站在那儿看自己，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朝他轻轻挥了挥，无声地表示告别，眼神里藏着“明天再来”的意思。

    李夏意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周陌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又慢吞吞地缩回了房间。同时他又在心里祈祷着，希望明天周陌能够早点来。

    沈安秋将一切看在眼里，眉眼间蒙上了一层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