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夏意,怎么从出生起就有那么多苦难呢?
清高的李莳向来嘴硬心硬,她从不觉得示弱能解决问题,生活的一地鸡毛、母亲的骤然离世、外界的鄙夷讥讽……种种磨人至深打击都没能从这个过分“坚强”的女人眼里逼出半滴眼泪。
可面对这个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小东西,攒了半辈子的眼泪总是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仿佛李莳上辈子欠了李夏意的债,那些被刻意扣押的泪水天生就是要留着,再一点一点抵给李夏意。
“妈妈,别哭了。”
少年厚实的大手轻轻拍打起女人有些单薄的后背,略显笨拙地宽慰已经哭成泪人的李莳。初二以后,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李莳流露出冷漠之外的情绪,他的妈妈是在心疼他吗?
李夏意感觉自己被泡在了蜂蜜柚子茶里,心尖一阵酸甜,连带着鼻腔都泛出了涩意。转变来的太突然,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夏意……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妈妈没脸面对你,对不起……我当初就不该奢望嫁进沈家……”
女人哽咽的声音从肩头传来,隔着裸露的肌肤蔓延开来,震得李夏意心脏发麻。但是他太笨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此时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耐心倾听。
丢掉手中沾满血的台灯,将血迹都抹至身后,李夏意另一只手也轻轻地拥住了李莳。
良久,哭声逐渐减弱,李莳抬头擦干了泪水,仔细端详着眼前伤痕累累的身体,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有滴落的趋势。
“我家夏意长这么大了啊……怕不怕?”
嗅着空气中流动的血腥味,李莳心疼地摸了摸李夏意的头,她的儿子比她强多了,李夏意有巨大的勇气直接和沈安秋作对,就算他身处弱势,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顽强生存,反观自己……
可李莳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她本来打算出手和沈安秋鱼死网破的,但没想到李夏意会中途出手,现在沈安秋头部被台灯砸中,也不知道伤势如何,但这条疯狗醒来之后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儿子。
看着似乎仍在状况之外的李夏意,李莳有些哽咽:“夏意,你别害怕,妈妈给你兜底,我攒了一笔钱,你拿着这笔钱出国,我托人给你安排好,你走得远远的,永远都别再回沈家。”
她轻轻揉了揉李夏意的脸,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责:“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没有能力……妈妈也不求你的原谅。”
“妈妈……”
李夏意想要反驳些什么,但过于复杂的情绪积压在胸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心底那句“没关系”到底还是没入了喉间。
“我希望夏意后半生能够快快乐乐的生活。国外一个人是会有点孤单,但是你能远离痛苦比什么都重要,交点知心朋友,挖掘自己的特长,过好每一天……如果不嫌弃妈妈,可以给妈妈打电话,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李莳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这段话她自己听着都觉得讽刺。作为李夏意苦难的最大源头,她已经失去了能为他操心的资格,与其说是说给李夏意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试图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她果然是一个很自私的妈妈,不过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夏意,赶紧收拾行李,待会就出发,逃的远远的,再也别回来。”
“不。”
李莳惊愕地看向李夏意,大脑宕机。 “那怎么办,沈安秋……”
“我现在还不能走。”李夏意打断了李莳的话,似乎是怕她多想,又补充道:“妈妈,别担心。”
声音醇厚低沉,显然已经过了变声期,李莳这才惊奇地发现他的夏意不仅是面孔愈加俊朗锐利,各方面也在逐渐趋于成熟,现在还有自己的想法了。
“你真的想好了?”
见李夏意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李莳叹了口气,还是选择支持李夏意的想法。
“这笔钱妈妈还是给你攒着,以防哪天你要用到,至于沈安秋……他现在晕过去了,等他醒来我去向沈伯庸求个情。”
“不用,妈妈,我能自己解决,您先回去睡觉吧。”
李夏意松开李莳,朝瘫倒在地的沈安秋走去,让对方圈住自己的脖颈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见李夏意转身向前,李莳将深埋于心底的问题脱口而出: “夏意,你是不是很讨厌妈妈?”
李夏意动作停滞了一瞬,良久,他慢慢地背过身面向李莳:“渐渐地会不讨厌的。”
得到了这个回复后,李莳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下来,她像是释然了,心底背负多年的重担终于落地,就连呼吸都变得轻盈了些。也许有一天,梦里缠绕她至久的梦魇也会渐渐淡去吧。
“好的,妈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