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桂花节前的这一周,渭阳市的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般,呈现出清澈的湛蓝色。阳光透过已经开始泛黄的梧桐树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老街两旁的店铺早早挂起了庆祝桂花节的红灯笼,那鲜艳的红色在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安泽阳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浓郁的桂花香。这香气似乎比往日更加厚重,甜腻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他看见陈思望已经在校门口那棵最大的桂花树下等着,手里把玩着一片刚落的梧桐叶。

    "今天物理课上的那道题,我后来想了想,其实有更简单的解法。"陈思望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叶子对着阳光,仔细看着叶脉的纹路。

    安泽阳正要回答,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安泽阳?"

    那个声音像一把突如其来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安泽阳小心翼翼锁起的记忆匣子。他转过身,看见姜山站在校门右侧那棵梧桐树下,身上还穿着渭阳二中的蓝白校服。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周身镶上一道金边,却也让她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姜山?"安泽阳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山快步走过来,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像是匆匆赶路而来。"你转学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不通,消息不回。我还是从老师那儿打听到你来了潭岭。"她的目光轻轻扫过安泽阳身旁的陈思望,那双安泽阳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里带着复杂的神色。

    安泽阳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脚下的石板路突然变得柔软而不真实。渭阳和潭岭,过去和现在,在这一刻突兀地交汇在一起。他注意到姜山校服领口处有一小块墨水的痕迹,那是她一直有的小习惯——思考时会不自觉地咬笔帽。

    "这是陈思望,我的同桌。姜山是我在二中的朋友。"安泽阳介绍道,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要平静。

    陈思望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微妙的变化,他礼貌地点头:"你好。"同时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给两人留出空间。

    姜山勉强笑了笑,目光重新锁定在安泽阳身上:"能单独聊几句吗?"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书包带子,暴露出内心的不安。

    安泽阳看向陈思望,后者立刻会意:"我先去前面书店看看,你们聊。"他拍了拍安泽阳的肩膀,力度恰到好处,既表达了支持,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看着陈思望远去的背影,姜山压低声音问:"他知道吗?"

    安泽阳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粗糙的背带:"他不知道细节。"

    "你应该告诉我的,"姜山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就那么突然转学,连道别都没有。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安泽阳沉默地看着地面。一片梧桐叶缓缓飘落,停在他的鞋尖上。转学是父母匆忙决定的,他甚至没有机会跟任何人道别。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姜山知道自己离开的真正原因,不想让她卷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对不起。"他最终只说出了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姜山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他们后来又找你了?"

    "没有。"安泽阳简短地回答,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陈思望离开的方向。书店的玻璃窗后,陈思望正假装专注地看着书架,但安泽阳能感觉到他偶尔投来的关切目光。

    姜山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若有所思:"你这个新朋友看起来不错。"

    "嗯。"安泽阳轻声应道,心里却乱成一团。姜山的出现像一面镜子,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一直试图逃避的过去。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一家熟悉的文具店时,安泽阳注意到橱窗里摆着姜山最喜欢的那种牌子的素描本。这个细节让他突然意识到,即使分开了,他们之间仍然有着无数这样微小而具体的联系。

    "其实,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看你,"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姜山终于说出了真正的来意,"我爸妈考虑让我下学期转来潭岭,他们说二中的环境...不太好。"她咬着下唇,这是她紧张时的一贯动作。

    安泽阳手中的奶茶杯微微变形,冰凉的液体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如果姜山也转来潭岭,那他试图逃离的过去将如影随形。他想起二中那些空荡荡的走廊,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那些刻意避开的目光。

    "你怎么想?"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知道。"姜山咬着吸管,"二中确实有很多不好的回忆,但朋友都在那里。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我不想让人觉得我在学你。"

    远处,陈思望从书店出来,站在街对面,没有立即过来,而是假装在看手机,给足他们空间。夕阳照在他深蓝色的卫衣上,泛着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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