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五的物理课让整个班级都笼罩在低气压中。王老师刚发下上周测验的卷子,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像是秋风吹过枯叶。窗外的天空是淡淡的灰蓝色,几片云懒散地飘着,与教室内的紧张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这次测验,全班平均分只有68,”王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班,在厚重的眼镜框下显得格外严肃,“我知道高二内容难度加大了,但这不是借口。”

    安泽阳看着自己卷子右上角用红笔写着的92分,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纸张边缘被他无意识捏得微微发皱。在渭阳二中,高分意味着更多的关注和期待,而这些正是他想要逃避的。他能闻到空气中粉笔灰和纸张特有的气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淡淡桂花香。

    “特别要表扬安泽阳同学,转学不到一个月就取得了全班最高分。”王老师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安泽阳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几道不那么友善的视线。他注意到前排一个男生转过头来时撇了撇嘴,另一个女生则好奇地打量着他。安泽阳低下头,盯着课桌上不知哪个前辈刻下的小小划痕,希望自己能消失在座位上。

    下课铃响后,几个同学立刻围了过来,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安泽阳,你怎么学的啊?这套题太难了!”

    “能不能给我们讲讲最后一道大题?”

    安泽阳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这种场景太过熟悉,勾起了一些他宁愿忘记的回忆。他闻到不同洗发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喂,你们别堵着过道啊。”陈思望突然插了进来,一把拉起安泽阳,“郑老师找我们有事,美术组的活急着要交。”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微微的汗湿。

    不由分说,陈思望已经拽着他挤出了人群。直到走出教学楼,来到操场上,安泽阳才反应过来:“郑老师真的找我们?”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了眼睛。

    “没有,我看你都快窒息了。”陈思望松开手,狡黠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那群人就是这样,见谁成绩好就缠着问东问西,也不管别人乐不乐意。”

    安泽阳怔住了。他没想到陈思望会注意到他的不适,更没想到会这样帮他解围。微风拂过,带来操场边银杏树叶沙沙的响声。

    “谢谢。”他轻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陈思望摆摆手,“真要谢的话,帮我看看这个。”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图纸,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我按你说的透视原理重新画了设计图,但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两人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木质座椅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图纸摊在膝头,微微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线条。安泽阳指着图纸中心的球形结构:“问题在这里。你想要鱼眼透视的效果,但周围的鸟窝结构透视角度不一致,所以看起来不协调。”

    他拿出铅笔,在图纸空白处画了几个简单的几何体演示透视关系。铅笔在纸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陈思望凑得很近,头发偶尔会蹭到安泽阳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薄荷洗发水香气。安泽阳能清楚地看到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和鼻尖上细小的汗珠。

    “我懂了!”陈思望突然一拍大腿,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响亮,“所有的透视线都应该以这个球心为基准点,对不对?”

    安泽阳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教陈思望是件愉快的事,他领悟得快,而且总是充满热情。阳光照在图纸上,使铅笔线条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对了,明天周六,市图书馆有个建筑模型展,要不要一起去?”陈思望看似随意地问道,但紧握着铅笔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紧张。铅笔在他指间微微颤动。

    安泽阳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周末他通常待在家里,避免不必要的社交。但看着陈思望期待的眼神,他犹豫了。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我...明天可能要帮家里做事。”

    “就下午两个小时,”陈思望急忙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展览四点就结束了。而且图书馆离老城区很近,看完各回各家,不耽误事。”

    最终,安泽阳还是点了点头。他看着陈思望高兴地收拾图纸,纸张折叠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但随即又被隐隐的不安压了下去。

    周六下午,安泽阳提前十分钟到达图书馆门口。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树荫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来。图书馆大楼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时钟指针指向两点五十分。

    “等很久了吗?”陈思望从身后拍拍他的肩膀。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卫衣,衬得肤色更加白皙。卫衣胸口有一个小小的刺绣logo,针脚细密。

    图书馆展厅里人不多,各式建筑模型在射灯下显得格外精致。陈思望像个进入糖果店的孩子,每个模型都要仔细研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