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在晨风中愈发清冽,与早点摊传来的油炸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安泽阳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有些可笑。他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么巧,你也这么早?”
安泽阳转过身,看见陈思望推着一辆旧自行车站在不远处,车把手上挂着一个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地塞着画册和书本。
“嗯,昨天睡得早。”安泽阳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陈思望的帆布包上,“带这么多东西?”
陈思望拍了拍包,眼睛因为笑容而微微眯起:“郑老师借了我几本建筑图集,太重了,只好骑车带。你要不要坐后座?我带你一段?”
安泽阳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看着陈思望坦荡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点点头,有些笨拙地侧身坐上自行车的后架。
晨风拂过耳际,道路两旁的店铺陆续拉开卷帘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陈思望一边骑车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安泽阳的手轻轻抓着后架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看那边的屋顶,”陈思望忽然减慢速度,指向一栋老式洋房的屋顶,“那种老虎窗的设计,现在很少见到了。”
安泽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阳光正好照在那扇小巧的老虎窗上,窗玻璃反射出璀璨的光芒。他不得不承认,经过陈思望的指点,这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街道突然变得陌生而新鲜,仿佛蒙尘的珠宝被擦去了表面的灰尘。
到达学校时,早读铃声刚刚响起。陈思望锁好车,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安泽阳能感觉到一些同学投来的好奇目光,这让他有些不自在,但奇怪的是,这种不适感并没有往常那样强烈。
课间休息时,陈思望果然摊开了那本厚重的建筑图集。
“你看这个,”他指着一段巴洛克式教堂的穹顶内部图,“这种多点透视的效果,是不是很像我要的那种张力?”
安泽阳俯身细看,点头道:“确实,但这里用的不是纯粹的鱼眼透视,而是结合了成角透视和散点透视。”他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勾勒了几条辅助线,“你看,这里的消失点实际上是在...”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几乎贴在了陈思望的耳边,而对方正专注地看着他画线的动作,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
“继续啊,”陈思望催促道,转过头来,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很有意思。”
安泽阳感到耳根微微发热,他稍稍后退,继续解释道:“这种透视方法需要很强的空间想象能力,我建议你先从简单的成角透视开始练习。”
整个课间,他们就这样头挨着头地讨论着透视技巧,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不得不分开。
下午的美术课上,郑老师果然安排了透视练习。当安泽阳完成自己的作品时,发现陈思望正对着画纸发呆。
“需要帮忙吗?”安泽阳轻声问道。
陈思望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里的透视关系我总是处理不好。”
安泽阳拉过椅子坐下,耐心地讲解起来。他没有注意到郑老师正站在教室后排,微笑着注视他们的互动,也没有注意到几个同学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放学时分,天空突然阴沉下来,秋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安泽阳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雨帘发愁——他没有带伞。
“一起走吧?”陈思望从身后走来,手中举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我送你到路口。”
雨点敲击伞面,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音。两人挤在一把伞下,不可避免地肩碰着肩。安泽阳能闻到陈思望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和铅笔屑的味道,与他平时闻到的汗水和尘土气不同,这是一种属于创作者的气息。
走到分别的路口,雨势稍减。陈思望忽然说:“你知道吗?你讲透视比郑老师还要清楚。”
安泽阳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可能。”
“真的,”陈思望的眼神很认真,“你有种化繁为简的能力。要不要考虑将来做老师?”
这个提议让安泽阳猝不及防。在他的设想中,未来是一片模糊而不确定的领域,他从未允许自己有任何具体的想象。
“我没想过。”他老实回答。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探出头来,将湿漉漉的街道染成金红色。陈思望收起雨伞,忽然指向西边的天空:
“看,彩虹。”
安泽阳抬头望去,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天际,色彩柔和却清晰可见。他站在那里,看着彩虹下的老城区房屋,看着身边仰头望天的陈思望,忽然希望这一刻能停留得久一些。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