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关于生老病死、仙凡殊途的念头,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理不出个头绪。
他原本觉得练剑变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为了保护师父,是为了不辜负这份救命养育之恩。
可现在,这目标忽然变得模糊而遥远,甚至变得可笑。
“落木,”长贺的声音很是温和,“你弄错了一件事。”
落木下意识地抬起头。
“守护的意义,从不因时间长短而论轻重。”他缓缓道,“蜉蝣朝生暮死,其一生短暂,难道它见证过的晨曦与暮色便不美了吗?”
“凡人寿数不过百载,可这百年间的喜怒哀乐、挚爱亲情,也便不珍贵了吗?”
“你愿意保护为师这份心,本身就是最有意义的。这与你能活多久,与为师能活多久,并无干系。这份心意存在过,便是永恒。它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褪色,也不会因为未来的分离而失去价值。”
长贺微微侧首,仿佛在感受着穿过亭子的微风。
仙阙岁月漫长,他活了两百余载,也算见惯了沧海桑田,星移斗转。
固然那才是他的归处,但此刻却仅希望小徒弟能够平安顺遂,不淌那趟浑水。
至于其他的,长贺还在等下一阶段的布局。
那时正巧可以放手落木,回往仙阙斟酌打算。
“师父……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呜呜…可是……我…呜…并不想离开师父……呜…我想和你一起回仙阙……”
落木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一声声压抑不住又带着泣音的抽气不断发出。
长贺人麻木了:“……”
合着自己刚刚讲的全是屁话,动听也没用。
“呜呜呜……”
长贺扶额:“别哭了……”
“哇哇哇……”
安慰能力为零的某人:“……”
心软的师父:“……行吧,带你回仙阙。”
得逞的徒弟:“好的,那徒儿也不哭了。”
落木说不哭了,也不需要擦眼泪,因为根本没流。他的哭只是在呜呜哇哇叫,接上那几声抽泣——其实就仗着长贺根本看不见。
十六七岁,正是装(诓骗)哭(师父)的好年纪。
长贺:“?”
“师父不会反悔吧……”
“……那倒不会。”
“噢,那就好。”
“……”这声音听着乖乖的,但怎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长贺拿他没法,只是轻叹一气:算了算了,难得有这份孝心。
落木乌溜的眼睛看着他,突然问道:“师父,若百年后弟子逝去,您风华依旧,可还会记得弟子?”
“什么风华依旧?为师已经两百六十七岁了。”虽然按照这里的规矩来算才二十七。
“噢。”
这是师父第一次逃避问题。
逃避便是记得了,他想。
……
平凉城。
谢琢方从客栈榻上醒来,未觉时辰。本想洗漱完就去隔壁寻沈观雪,但那人先来了。
“师兄师兄。”
谢琢用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跳脱笑意的眼睛看着他,“早啊。”
沈观雪搁上了门,手里拿着件红衣,淡声说:“不早了。”
谢琢闻言一顿,起身走至窗前,拉开木窗。明晃晃的光从高处而落,令他不自禁眯了眯眼:“怎么就午时了……”
他睡了好久,怪不得不早了。
可是他以往都不嗜睡的。
“换上,”沈观雪将衣物放置床上,而后继续道,“我去找些吃食。”
谢琢穿了件白色里衣,闻言回头,笑着说:“师兄怎么把我当小孩了?”
沈观雪刚开了门准备出去,听完回眸与他目光相接:“?”
“噗……哈哈,沈观雪你好可爱。”还会回头理他不正经的话。
二师兄:“……”
“砰!”门毫不客气地关了。
谢琢笑得更欢了。
不知何缘由,二人都未提过两天前那个讨回的吻,好像真就只是师兄弟胡闹,没有什么情愫。
等沈观雪推门回来时,那人已经换好了那身红衣,依旧倚在窗前,看着下边街道的热闹。
听见响动,他缓缓转过身来。
这件袖口、衣领都渡着金纹,配上那件白色里衣,倒显得谢琢矜贵,跟像是哪家府邸走出来的金枝玉叶一样。
只不过他从那金玉堆里养出来的贵气,并不张扬。
“师兄。”他含笑唤了一声。
那声音清凌凌的,又带着些许慵懒的尾音,听得人耳根发软。
沈观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