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容地寻了处枝繁叶茂的老树,跃上那横生的粗壮枝干。
浓密的树荫将他那身破损的红袍遮掩了大半,只余衣角随风轻晃。
他背靠着,一条腿随意曲起,另一条腿垂落轻轻晃荡,仰头又是几口烈酒。
“少了谁呢……”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壶壁。
心口雪花印微微发烫,勾人却又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阳光透过叶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谢琢不会束发,一直是散的,却又散得很规矩,不乱,倒衬着他那张脸好看。
金雕玉琢,倒也对应了他的官家名。
酒意渐渐上涌,无缘由混合着初愈的疲惫。
谢琢默然了会儿,只觉眼皮越来越沉。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此副身躯重复人间两个月后渐衰的征兆。
活不久的。
谢琢阖下了眸子。
周遭的风声、远处的喧闹,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握着酒壶的手缓缓松开,靠在树干上,不再贪恋所望之景,而是让这呼吸逐渐地均匀绵长。
………
难得的一场好梦。
空旷山崖,月色泻地。
石阶没入云雾,飞檐隐现林间。
一抹素白身影正转身,朝着某个方向去,消失在石阶尽头。
山风穿过空寂亭台的低啸,此时的步虚宫,还是安好。
梦中的“他”穿着一身红衣,衣摆绣着流纹。
眉宇间并不是如今的跳脱不羁,而是多了几分疏离。
“他”站在一座白玉亭中,正低头擦拭着一柄长剑。剑身澄澈,隐有春风流转之意,正是“笑春风”。
然后,那道素白的身影便闯入了视线。
“他”抬了下眸子,瞧着来人,疏离渐去,笑着评价道:“孤松映雪啊师兄。”
那人依旧是看不清面容,走到亭外,并未应声,也未进来。
“他”又抬起头,语气带着惯常的调笑:“怎么站那儿当门神?外边落雪,快进来。”
那人方才缓步走入亭中,在“他”身旁坐下,纠正了一句。
“没落雪。”
“你不就是落到我这里的雪吗?”
“……”
梦中的“他”似乎很喜欢这样、那般地逗弄这位师兄。
见那人不回话,也不生气。
真要怪罪下来,还是“他”先招惹的这个太上忘情道。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他”放下了笑春风,笑眯眯的看着那人。
“路过。”
梦中的“他”轻笑一声,显然不信:“那你这路过得可真是曲折。”
“爱信不信。”面前人直接冷了一张脸。
“自然是信的。”
“他”笑着这般说完,又拿起了笑春风继续擦拭。
那人又不说话了。
“……”
“他”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说点什么,这位稍稍别扭的人能在这里和他干坐一整天。
“师兄都知道了?”
白衣人没有接话。
“生气了吗?”
“他”问。
“没有。”过了一会,声音又响起:“……去多久?”
“他”好笑得不行,面上却又装得平静,轻松道:“些许琐事,很快回来。师兄下次和我切磋,我还要讨一份桃花酥。”
“你赢了再说。”
“我好像没输过。”
“……”那也不看看谁放水了。
梦境中的白衣人轻叹一气,抬手去摸“他”的脑袋:这人怎么总让他操心。
“他”像往常一样凑过去,下意识地闭了眼,许久,并无触感。
睁开时才发现——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然不见。
山崖上空荡荡的,唯“他”一人,以及那轮冷寂的圆月。
终究只是黄粱一梦。
………
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刮过,卷起漫天飞花落叶之时,也吵醒了谢琢。
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那份空落与抽痛,比醉酒后的烦闷更加清晰,导致他片刻未缓过神来。
又一阵强风从论剑台那边荡起,波及此处——可是离得这般远,又怎么会到这来呢?
谢琢猛然回神。
………
方才,长贺又与落木点说了几个门派的剑法。正当落木听着起劲时,长贺突然横眉一竖,拉着他飞快远离了此处。
“师父?!”
落木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周围“轰”的一声,转头看去,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