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宥
倒叫狄一兮接不下话。他抓抓头皮,试图掩盖尴尬:“我再去打点水,说不定……还能猎到些野味呢。”

    之后他们在山洞里平静渡过两日,期间并无异状。但当第三个四野萧然的夜晚宣告终结,狄一兮睡眼惺忪地向晨曦璨亮的洞外投去视线,意外获取到的影像当即令他心头剧震,既惊且悚。

    “什么人!?”

    一抹斜映的朝阳,不偏不倚地照在一个半蹲在洞口的黑衣人身上,醒目又诡异。

    黑衣人打量着狄一兮,先抬高手晃了晃示意自己没带武器,随后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微黑的五十余岁胡人面孔,墨绿泛棕的眼珠流露出一股友好的情绪。

    “我叫石能牙,何清曜雇了我和我的老伙计们。”

    忽略掉某些奇怪的发音,年岁不小的胡人说起中原话倒还流利:“我知道你就是狄一兮,何清曜叮嘱过得找你接人,他还说你一定会把自己想找的人偷偷藏起来。”

    狄一兮先愣了半日,霎那间心思又豁然开朗。前天萧敬暄和他觉察到的动静,肯定是这人的手下盯梢时发出的。

    狄一兮此刻心头未免又恼又恨,暗怪怎不在当天赶紧和萧敬暄溜走,又怨自己太懒为何不在洞外弄个陷阱什么的。不过势态发展到如今这地步,再事后诸葛亮也是无计可施。

    萧敬暄已被吵醒,他坐直了身观望情况,面色一如常态,若无异样。石能牙瞧瞧狄一兮,再瞧瞧他,忽然手臂一扬,袖口飞出一枚什物。那物件叮当当坠在狄一兮跟前,声如金石脆亮。

    狄一兮瞥一眼,鎏金杏叶上的辟邪腾云纹和一点凹痕相当眼熟。他当然认得这是萧敬暄曾视作护身灵符携带的宝贵物件,但脸色反倒更加发青,因为这说明对方真是何清曜的手下。

    萧敬暄也凝视了那信物半晌,随后不带感情地开口:“石能牙,请你转告何清曜:我承了这份情,但我与他现在终归不属同道,今后也不必再见。”

    他的灼灼眼神直向黑衣胡人盯视,但对方分明不为所动,略耸耸肩:“我只按雇主的命令办事,他还托我告诉你——你想闹就当面跟他吵去,其他的我可管不着。”

    萧敬暄犹可,狄一兮听闻几近直白的胁迫之词,脾气跟爆炭似炸开,提枪便跳起:“去你妈的,姓何的他算老几,想干嘛就干嘛?!今天敢碍着我们上哪儿,有一个算一个全揍扁了!”

    石能牙若无动气之念,仅眉头微锁地歪头一瞧狄一兮,跟注视一名撒泼耍横的顽童无异。但须臾之间外头几条影子一晃,又跃入数人,个个面色不善。

    萧敬暄虽同时握紧兵器,可手动也未动,唯见脸色愈发地凝重和愤怒。

    虽说石能牙不存歹意也顾忌何清曜的吩咐,不会对自己与狄一兮下重手,他们仍无法对抗这样多的人。即便暂时逃脱,何清曜素来诡计多端又常常二面为人,往后变作对头,也实在教人防不胜防。

    可倘若真乖乖听话,老实依从何清曜的一切安排,又当真难以咽下这口气。打从相识以来,何清曜虽然干过数不清的让他下不来台的荒唐事,但眼下这桩一定是最离谱的一个,甚至可以称做人生至今遭遇的最匪夷所思的状况。

    狄一兮依旧与来人对峙着,萧敬暄但看了一眼,须臾竟恢复冷静。形势如此,既自忖抵抗无力,暂时抛开一点早前的琐碎,未尝不是更合理的解决之道。

    “何清曜在哪里?”

    石能牙频频眨动眼睛,大概也意外于对方转瞬正常的语气:“他要对付吉兰娜,眼下究竟待在哪处,我都说不准。”

    两只习惯了暗夜厮杀的鹰鸮,正躲藏在幽暗处,等候敌人不慎露出破绽的一刻给予致命一击。当然萧敬暄不排除这是何清曜特意教授石能牙的说辞,避免过早地暴露自身的踪迹。

    萧敬暄停了声,感受着先时心脏激烈的跳动又趋于静缓。他思忖何清曜未除掉吉兰娜,必会在黑戈壁继续滞留一段不短不长的日子,既如此何愁找不出再度脱身的机会?况且自己的状况的确差了些,仍然需要保护。

    境况越现清朗,思绪也更见沉实,石能牙当然发现了他情绪的微妙改变,补充说:“何清曜还讲,你哪怕就真乐意当个跟老相好跑了的缩头乌龟,总得先替底下一大帮子人稍微考虑将来的去向。”

    萧敬暄的下颌不由一绷,这种刻薄用词,一听就知道是出自那张素来爱击打自己痛处的嘴。连被波及的狄一兮都暂时转开对当前剑拔弩张的局势的关注,忍不住翻了翻眼白。

    “刑肃和耿龙锦都联系上了,这两人目前还算靠的住,现在不远的地方。你这会儿跟我们动身,天黑之前便能见到他们。”

    这句话是最终促成萧敬暄的决定的重要砝码,经历此番磋磨,他岂能丝毫不起报复岑朗健的念想?如今旧部可用,便证实自己尚存反击的余力,所以他点一点头,坦然道:“我跟你们走。”

    “师兄……”

    狄一兮不知不觉地垂下手,神情明显很沮丧,萧敬暄一时间竟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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