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一兮站起身,仰头在空荡荡的山谷哈哈狂笑一晌,望着落下的五彩缤纷的光线,内心再一次恢复到生气蓬勃的状态。
恰如沈雁宾说的一般,人在有时确实需要肆意妄为一回,但凡对得起良心,对得起情义,便永远不用后悔。
还有一句话他也讲对了:总得有人先站出来,带头承担最重的责任。
喝饱水后靠过来的兮子拿颈项轻轻地在主人身上摩着,温顺如一头小羊羔,狄一兮攀抚一阵爱马的脖子,笑眯眯说:“儿子,爹又听了你二爹的话想通了,可这好像不太对劲儿啊,以后他不会借机倒反天罡吧?”
他牵着两匹马儿乐颠颠地往回赶,哪知一进山洞,就撞见萧敬暄一脸戒备地拄刀半跪。
“师兄?!”
双方的目光相遇,萧敬暄眼中的警惕如冰雪消融,神情大为缓和。他定一定神,慢慢解释:“先前……睡梦里听见洞口有些异常,把我惊醒了。”
狄一兮怔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上洞外,但那里的满地细小碎石上不见任何除了自己及两匹坐骑外的其他痕迹。
“是不是我弄出来的声响吵到你?”
“不是……”
萧敬暄斟酌片刻,摆了摆头:“你的足声是我醒来后清楚听见的,那些……则在更早之前。”
狄一兮安静一阵,最后又兀地笑了:“你肯定是做梦梦的,估计这几天过得太心烦了。”
不等萧敬暄答复,他松开缰绳又奔去行囊那里翻找:“跑一夜肚子快给饿坏了,你要不先吃一个油胡饼垫垫?是昨儿新烤的,没那么硬。哦,友义还包了肉干,可惜没柴火,不然能煮一碗热汤……”
萧敬暄听他絮絮一阵,稍作思索后到底放下了兵刃。刚刚稍有动作便全身汗下,目眩金星,实在轻易动不得武。
狄一兮跟他对坐啃饼,不时扯上两句不着边际的闲话,表情一直保持着轻松愉快。待萧敬暄再去躺下休息时,他的眼神才终于有了一点不寻常的变化,渐渐冷沉下去。
他本不该虚言搪塞,但也实在不想让萧敬暄忧虑。可事实上在那片水草地待着的时间里,的确有某种异样的氛围不离左右,仿若有人躲藏着窥伺自己。但凭借直觉,狄一兮能断定对方不抱险恶用意。
可他想起此行的目的,摇摇头排除了紊乱的思绪,专注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这次萧敬暄睡得还安稳,直至申时才再度起身,因精神又好些,他便向狄一兮打听恶人营地的部署情况。狄一兮一一作答,无不详尽,可依旧不得不提醒:“师兄,其实……你往后也不用为那边劳神了。”
尽管言辞甚委婉,萧敬暄还是听懂了真意,忽然感觉到像是失落了什么,头不自觉地低垂下去。
但心情再如何难以平息,也被铁一般的意志重新压制,萧敬暄再次抬起头,笑微微道:“我明白。”
这是又一段“过去”,应当自他将来的生命中排除出去。
萧敬暄再提起另一件困惑之事:“你和柳裕衡是怎么找来黄罗岗的?”
狄一兮的心怦怦乱跳,他颇有预感,之后说出的话于对方而言绝不是好事。但说谎的后果一样难以预料,踌躇再三,他还是完整复述了那天深夜与何清曜的对话。
萧敬暄的神情很平淡:“确实是他敢做出的事。”
不过他的眼眸中依旧不自觉地显现出一丝冷漠,可狄一兮无法确认这份情绪的真伪。他稍作思考,决定把近乎敷衍的语句吞咽回去,还是有话直说的好。
“反正……何清曜说肯定派人来接应你。”
“他大概不止对你讲了这些吧?”
狄一兮已经猜到师兄将发出这样的疑问,不由咬了咬牙,不过他的暗示只能到此为止。
萧敬暄不以为然地一哼:“你眼下带我藏在这地方,恐怕也想顺便躲避他。何清曜这人一向骄横恣肆,说得出便做得出。但至于我未来的去向,可不交由他决定!”
他的口气有点冰冷,目光甚至极见凌厉,然则狄一兮注视一晌,反倒摇摇头:“你其实是不愿再信任他了吧?可为什么……那会儿又舍出自己的性命帮他脱身?”
萧敬暄登时不再言语,狄一兮等候良久不闻答案,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萧敬暄仿若认为将心里那枚解不开的绳结隐瞒得极好,但熟悉他的人早已把这份心病观察得纤微毕现。
“何清曜为我才回来又陷险地……”
萧敬暄浅浅吸入一口气,虽有短暂迟疑,既然已经开口,还是感觉应当将事情解释清楚:“我那样做,权当还清了他的这份恩情。”
但虽如此言,语句间依然明显弥漫出一丝丝的彷徨,这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