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好一时,两个人都没有了话,狄一兮最终困惑地问了半句:“你到底……”
“我尊重你的全部决定,因为我知道你非常清楚自己应该走什么路,并且选择出真正的道义。”
这声调静静的,又是温柔的,握过来的手则略紧了一紧,目光里蕴着极深的理解。这一瞬,狄一兮倍感神清气爽,也更觉二人的心意如许契合。
但他开口还是难□□露迟疑:“五年前,我不计后果地检举他的罪行,五年后,我却想不计后果地救他一命。似乎很矛盾,但又……不怎么好笑。”
“这没什么大不了,你不是一成不变的人,他也一样。”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我和你们相比,或者说和每一个经历太多的人相比,没有任何不同。”
沈雁宾的笑容中隐有一丝甜意以及明晰的鼓励,接着说:“你不后悔,我也就不后悔。反正将来我们总会站在一起的,哪怕最后也会守在一起。”
狄一兮唇角微微一咧,眼里泛起一星星湿意。
他们既是恋侣,更是知己,两情相悦的底色便是一方对另一方始终全无保留的信任与交付。未来的人生不知是短是长,是动荡是宁静,但有这样一个人相伴,已是极致的美好。
他的目神渐渐沉淀,也更显出一份坚强。沈雁宾望在眼里,虽无法避免仍有忧思,但先前挂心的紧张也消散不少。
能将情绪控制回冷静的地步,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正因如此,对方的下一步行止或许已做谋划,对自己来说显然也已可预知。
“小心些”,沈雁宾的叮嘱在风中愈发低微:“毕竟柳将军那里……”
“没事了”,对方果断回应:“这不成问题。”
“那就好,我们该回去了,一会儿要换岗。”
“嗯。”
狄一兮侧过头,发现天边玉蟾与星子不复早先的明亮,唯有篝火仍是烈炽。夜风一次次地袭过来,却终究吹不散那一团火光,也吹不散他心里的灼烫热烈。
沈雁宾也面向穹空凝看,颇似心有所念,他的侧影那般美好,引人遐思。
褐色眼瞳灵活地闪了两闪,忽而跳出一点促狭之意。
沈雁宾正想着多替狄一兮盘算些主意,忽然两颊俱被大力一夹又顺势一扭,脸便给转了过去。狄一兮嬉皮笑脸的表情登时占满了视界,再然后,他的嘴唇毫无顾忌地贴了上来。
那点温柔的柔软教沈雁宾一时竟失了神智,等反应过来怕被外人觉察才欲挣身脱出,对方却已先一步松开手,跳到一边去了。
沈雁宾半晌难言,摸摸好像还染一点方才亲吻温度的嘴唇,带着几分犹豫与几分遗憾,讷讷问:“你这……是怎么了?”
狄一兮嘿嘿直笑:“又跟我充大人?结果还不是老样子!”
明月当空,河汉无际,各自放光。宁静的夜晚,近远的山峦一派通明,广袤大漠宛若撒下了一片银沙。他正独自一人行走在这片诗情画意之中,但全数的美好不过是看似如此的存在。
白昼的炎热不再如铅块压在头顶,但属于黑夜的冰冷开始沿着足尖往上攀爬,似是死神嶙峋尖锐的骨爪,扣抓得肌骨生起一阵阵痛楚。但更吸引他注意的是始终弥漫在周围的难以想象的腐臭,无形的气味扼住咽喉,令他完全无法顺畅呼吸。
他觉出足底触感的异样,停下步伐,既惊恐又不意外地发现银白沙漠消失了,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一片乌红湖泊。湖水汹涌地拍击沙岸,一边让它们快速地坍塌下去,一边鼓荡出腐朽腥臭的气味。湖中有肢体缺损的黑影在挣扎游动,等它们从水底蹿出的一瞬间,他才惊怵地发现那一张张血泪交织的面孔,竟然都属于曾经熟悉的人们……
萧敬暄骤然睁眼,但他不是被噩梦惊醒,而是被帐帘外透入的灯光以及尽量放小的脚步声打扰了并不美好的睡眠。他背对着帐门动也不动,全无张望的打算,守卫见人犯并无异样,也很快放回帘子走开。
或许是人生中第二回遭遇囚困的局面,他又一次陷入了那种梦境。受过这番惊扰,萧敬暄不再思困,也不再尝试强自入睡,只不出声地躺着。
两天里,柳裕衡除提过一句洪成在协助恶人兵马的军事之外,不肯说起外界的其他信息。萧敬暄自然清楚对方防备的由来,因此无意强求。何况刑肃、耿龙锦等行事谨慎,下有一干得力兵将的辅佐,情势应当尚好。
现在让他更烦扰的反倒是何清曜。翻脸之后,何清曜必不会再服从中原这方的任何管束。况且他一向是天王老子亦不惧的凶煞性情,真与柳裕衡这里冲突起来,若有死伤……
萧敬暄摇摇头,勉强镇定下心神,随即坐起盘膝,运行吐纳调息之功,借此暂时抛开纷扰的杂念。一炷香后,丹田热起,身上随之复生出舒泰的暖意,便使紧绷的心神松懈不少。
正当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