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意
狄一兮不由侧首,一双乌亮又清澈的眼眸已眨也不眨盯着自己,眼睛的主人笑问:“现在应该不冷了吧?”

    “少来,就你这只硬梆梆的爪子能暖人吗?”

    但狄一兮是含着笑影说完这句话,手也不见脱出,但眼底依旧罩着一层遮蔽心绪的雾气。

    沈雁宾明了狄一兮是为什么在心烦,只是他也明了对方的本性要强,内心越是愁苦,外表反越不愿显现,更不欲诉之于外。

    自己或许应当保持安静,避免增添扰乱。可沈雁宾自与狄一兮相识以来,也没见他真正沮丧过几回,现在这般,当然是遇见极难取舍的局面。未来的道路显然并不平坦,而是布满了重重阻碍的荆棘,即便如此,他总能做出些什么去帮助改变它。

    “守笃,你可以和我说话。”

    狄一兮有些困惑地看着,沈雁宾粲齿一笑:“就说你自己真正的念头。”

    聆听之后又过一晌,狄一兮骤然对他微微一笑,形容舒展,意似感激。

    “我本以为……道义该是一桩非常简单的事情。因为是对是错,一切都明明白白摆在每个人的面前,可现在又突然发现……根本不像这样的。”

    沈雁宾转眸,前方漆黑无尽,连月光也照不穿:“这是为什么?”

    狄一兮略作停顿:“纸笺字迹,黑白分明,但人生所经行的每一步,都是踏进一片茫茫无边的混沌里。究竟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如果真按那些因果循环的繁杂道理来讲,哪怕佛祖重生在世,他也说不清吧。”

    无论是谁,经历过近年所遭遇的一切之后,对于人生的看法,自然无法避免生出更透彻的认识和改变。但只要有勇气面对变化的种种,到底不是坏事。

    沈雁宾的目光那么平静,也那么理性,透过狄一兮眸子而入,缓缓地沿着血脉流淌到心灵的最深处:“守笃,你觉得什么才能算道义?”

    狄一兮合了合眼,夜色中所有的声息都清晰在耳,与逐渐平缓的心跳融为一体。他一面享受这片刻的永恒与宁静,一面淡淡笑言:“那自然就是……身而为人该去做的善事,也是我们自小听闻的教导里的道理。”

    “但那只是书本上的字句罢了,我觉得真正的道义始终活在人心的善念里,不是那些死板的白纸黑字。”

    狄一兮诧异地回望他,沈雁宾的唇角挽了挽:“这是我的想法,你呢?”

    狄一兮笑笑,可不自觉地摇摇头:“人人全按自己心意来,岂非都成了肆意妄为之辈?”

    沈雁宾轻笑:“人在有的时候还真要肆意妄为一回,但凡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那些值得付出的情义,那就不必后悔。你当初舍命救我,一定也这么思量的,对不对?”

    狄一兮显得极安静,内心却充斥着某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紊乱。经历数年的动乱以及连番的磋磨,他自然不再是昔日的天真少年,而变成了今天的坚毅男子。然而不可否认的是,人生里纷至沓来的波折,有时仍旧无法单靠一己之思解决。

    沈雁宾仿佛早已习惯了他在今夜的频繁沉默,然眼前虽说一派静寂,但默默对视的一瞬,亦是彼此的心绪交流。

    他轻声说:“守笃,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今晚反而像咱们刚遇到时……我的那个模样。”

    狄一兮朝着玄甲青年又一笑,形容再见轻松不少:“胡扯,我现在也不可能变成你当时那副怂样。”

    刻骨的情思透过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再一次向他投注过来,神光闪动着如同无声却激烈的表白。过一会儿,沈雁宾才慢慢发出言语:“可你偏偏喜欢我的怂样,不是吗?”

    内心骤然翻滚起了炽热,狄一兮面上却只睨眼了嘻嘻笑他:“翅膀硬了,学会还嘴了是吧?”

    微弱的光照下,沈雁宾的脸颊似乎泛起了红晕,不过他的口吻竟十分平缓:“那怎么了,难道你还能讨厌我了?”

    这句终于叫狄一兮掌不住地大笑起来,随手一拳不轻不重垒在他心口:“哈哈哈……够了,够了,真受不了你!我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沈雁宾强行收拾起了心里似羞略窘的情绪,低声道:“一句实话,你有什么受不了的?”

    对面褐色眼睛撩起的波澜,荡漾着欢喜,却也是狡猾的:“明明平时都该我调戏你,现在你小子胆肥了,居然敢调戏起我了!”

    远方火光明灭,在沈雁宾俊秀而英气的脸上变幻着各种影像,良久之后,他不觉地低头笑了。

    “因为我喜欢你,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太多,而喜欢……一定是要说出来和做出来的事。”

    狄一兮迎着他的目光,骤然感到原本横亘胸中的沟沟坎坎,一弹指间便平坦,满心满肺俱余欣喜。

    沈雁宾陡地说:“我其实猜到了你正打算做的事。”

    他先前便明白,有些话虽恐为对方带来伤感,但如果继续回避,那么也还是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狄一兮长长呼了一口气,闷郁也随之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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