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狄一兮终于想起来全部与那名字相关的事实后,不由低呼:“岑朗健……他不是好几年前就死在了疏勒的沙漠里?”
何清曜立刻冷笑起来:“这厮不仅没死,还在恶人谷跟我们共事过一段日子呢!而且大约正是他买通的吉兰娜,还说不定拿着这婆娘打探的军情去讨好了狼牙军!可惜我现在没有掌握确切的人证、物证……”
狄一兮听得呆了一会儿,霍地他发现何清曜之前的口吻对先师大为不敬,登时怒斥:“你刚才咒我师父作甚?!”
何清曜对萧之仪一向缺乏好感,不连名带姓称呼已是极大的尊重,他不屑地笑笑:“要不是还念着他算我岳丈,我能骂得更难听,你小子还想再来两句?”
狄一兮好一晌没法作声,却非顾忌咒骂攻击的威胁,而是因何清曜给师父冠上的奇怪称谓。
他只能庆幸黑暗掩盖了自己涨红的面颊:“你……闭嘴吧!倒是说说师兄的失踪和岑朗健有哪门子关联?”
“关联可大着呢,阿暄如今落在他手里了。”
何清曜忽然停顿,缄默中弥漫起无穷的费解,随后他不觉喟叹:“眼下除开我,这里最在意阿暄生死的人恐怕只剩你了。跟我返回的手下已经全数折在那山谷,其余可用的距离太远,召集过来更费时间。思来想去,我……我……”
他竟难得地迟疑起来,话语断断续续:“救人的事,我先托付给你。我晓得你同柳裕衡的交情匪浅,如果是你……告知这消息并劝说他发兵黄罗岗,事情准有七八分能成。那片凹地除了地峡可以通行,趁夜从北边一个缺口能下到缓坡上。只是你们务必小心,岑朗健的人马配了那种射程相当远的劲弩,阿暄也是被它所伤……”
狄一兮在接连的震撼里发愣良久,头脑恢复常态后,心思未能清明,反倒产生出更多的纳闷。他原有不少疑惑想刺问何清曜,计较之后,终于提出了最重要的那个。
“师兄的一班下属分明还在主持大局,你不出面向他们求援,为何舍近求远找上我?即使你俩私下有交必然暴露出来,可人命比起丢了脸面、乃至随后的猜疑……孰轻孰重?况且你不大像在乎这般事的性情。”
何清曜聆听之下,仿佛凝了一下神,未曾作答,狄一兮心间的疑云因此愈涨愈大:“你对我说了一些实话,却根本没讲出尤其关键的部分。”
何清曜显然不太喜欢他的态度,将匕首又向前一逼,略切入肌肤,溢出一丝血气。嗓音更相当直接地显示出他颇待发作,然又强忍回去:“跟老子废什么话,你快说答不答应救人?”
虽无法看清人,茶褐眸子依旧直直地盯着他,象是两把锐利的剑锋:“你本有私通狼牙的嫌疑,现在伪装窘困向我求救,底下难道不是藏着调虎离山的诡计,借此分散官军的兵力?”
何清曜无言半晌,重新发出的声音充满暴戾:“姓狄的,我今晚是来求你没错,所以绝不会杀你。但再敢跟我磨磨唧唧,先削你一片耳朵还是半边鼻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有拒绝的理由!”
狄一兮面色沉着,心内此刻反倒处之泰然:“你言行之中一直多做遮掩,叫我怎能生信?届时莫说搭救师兄,恐怕我方军士的性命也一并葬送黄罗岗!”
紧追着他神情的碧眼不时闪烁着暴烈凶光,大有一言不合即时出手的用意,可匕首暂无任何递进。
何清曜思索着,究竟是厉手相加,或是交托全情?
卷入烦杂的人事纠纷,便注定再无谁能得以全身而退。
牛油烛燃烧的气味腥膻难闻,岑朗健连打几个喷嚏,揉揉鼻尖才觑向凌子皙:“凌大哥,怎么夜半想起要收拾这堆零碎?”
凌子皙整理着面前三只筐箧,将其中的木盒及瓷瓶等取出,一一细察内容之物:“此行匆忙,带来的药品原不多,近来又耗费了些。趁今夜得空,我该检数下存量了。”
岑朗健一时不语,只瞧着凌子皙手上动作,紫衣男子反复察看后喃喃自语:“金疮药、生肌散、接骨丹、还阳补血丹……最要紧的几剂药怎就这点了?”
他皱起眉,若惦念着什么烦心事,岑朗健兀地问:“凌大哥白日间又去瞧那家伙了?”
“是呀,怎么?”
青年嘻嘻笑了:“何必浪费好药在他身上,反正那种伤情暂时是要不了命的。”
凌子皙侧目看来,一言不发,岑朗健摸摸脸颊,不大好意思的模样:“嗐,凌大哥医者仁心,我懂的。”
“人是你特意带回来,活着必定有大用,我也是替你着想。虽然都不算致命伤,但天气炎热,损伤处如果溃疡化脓,同会危及性命。”
“嗯,也对。”
岑朗健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