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辩……”
何清曜无视对方的愤怒,讥笑着:“我过去在意你的感受,总不忍心剥开这层隐秘,还一直安慰你不要被以往经历困住。但反正如今闹成这样,不妨最后发一次善心替你指点迷津。你眼下不计一切代价帮唐军获胜,看似方向仿佛跟在恶人谷那几年的作为相反,动机完全是一样的。”
某种带有破坏性的刺激随着平和但毒辣的字句一丝一丝发散开,织成一张网,网住了萧敬暄的心神。他不由地向评判者逼近一步,面容亦浮出了缠绕许久的昏暗。
墨黑的眼睛里并无情感的踪迹:“说这些……你到底是什么用意?”
“你应该懂的”,何清曜的口吻竟异常温和:“当然是你那好师弟让你渐渐又变回过去的心态,于是你重新陷入那种情绪,那种试图证实在继承父亲之后自己还能胜过他的情绪。而你一旦开始如此,是完全不计后果的。”
萧敬暄脸上慢慢有了些变化,像一把锋利小刀在无形面具上刻下一道深深的纹路。何清曜冷眼观望他的伪装逐一破裂,继续带着彼此熟悉的亲昵讲述:“但你顾及过我吗?你犟得像头野马,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我一边拉扯缰绳不让你摔下悬崖粉身碎骨,一边还得防范针对你我的各种暗算。没错,开始我确实甘愿为你让步,但我同时期望你更加理解我的处境,最后为我们的将来慢慢从这种迷惑里抽身。可你……并未真正考虑我,哪怕预料到我遭遇的麻烦。”
白衣男子的眼神终归划过一抹愧疚:“安门物可能没死,狼牙军借机要挟我。虽然我大可一走了之,然而当真这么做,你之前的努力就全数付之东流。无论如何……我必须先给点甜头,才能暂时稳住他们。”
萧敬暄不答话,何清曜叹了口气,略垂下头:“你该明白,这件事上我没对你起过不良的心思。”
“这话我信,但对丧命坠岩下的一百人来说没有意义。更何况……你曾经对我做出的承诺又算什么?”
萧敬暄的双眼无声地烧着,亮得可怕。面对沉默的谴责,何清曜却霍地昂起头,碧绿眸子幽幽闪耀,如蛇类毒牙泛出湿冷的光泽。
“你本已有所觉察,但不跟我交涉,直到最后来了个措手不及,说穿了还是信任那些旧识远超过我,也只在意自己的感受。我真奇怪,过去值得你如此怀念吗?那些时光不大美好,甚至充满挫折与背叛,但这几年间我为你做过的,哪一件不在满足你的真实追求,远比拘束的虚假温情更重要。结果你给我的回报又是什么,是现在为一群跟你早没关系的家伙,找我兴师问罪?”
何清曜再冷笑:“呵,我跟你讲过,诺言在当下自然是真,但对未来永远是假。何况你对我的承诺始终做不到完满,既然你先毁约,那别怪我之后为保自身的安全动手止损。”
不再遮掩的怨气露骨且浓重,并混杂着挑衅而激起的兴奋,数月小心谨慎回避的矛盾终于到了彻底爆发的一刻。
萧敬暄突然感到极其讨厌对面射来的两道看透人心的目光,以及与之相辅的语气,可又无法否认何清曜至今所说都那般准确。他平淡地问:“所以呢,你觉得我不值得了?”
这次换何清曜沉默了一会儿,但他从来就不是心意已决、事情已行的情况下懊悔之人,于是冷笑反诘:“你曾说中原和我一样重要,眼下难道不算分出轻重了?”
“我从来没这意思,况且……这些本属于你我之间的纠葛,不应祸及他人。”
“这话实在可笑,应该是过去的你会讲的。如此难以接受,大不了把我押送到柳裕衡跟前交差呗,顺道挽回好名声。”
“何清曜,你非要闹到这种地步不可吗!?”
低斥短暂地结束了争吵,穹庐内一时安寂如死。
二人之前的一切都在演戏,以此来解释或许最说得通,萧敬暄接近冷静地思考。他曾警惕着不知从何方会悄悄接近的刀锋,防范它们随时发出的致命一击,没想到线索居然指向了何清曜。
他坚定了自己的念头,但不想与何清曜争辩:“你明明该记得我在黑水城里……还有与五姐见面后同你说的那些,我从未没想忽视你的心意,或者看轻你。”
何清曜一哂,对他的剖白不以为然:“但你嘴上摆一套,做的偏是另一套,每每逼我牺牲退让,这阵子又为所谓的大局来质责我。我受够了过这样的日子,也受够了总要被你敷衍着相处下去。”
二人时斗时和,唯一不变的是相互间稳固的默契,以至于纷争中的萧敬暄都立即捕捉到这番话里尖锐的真实。他不自觉呼吸慢了半拍,随后问:“你什么意思?”
“我刚才说的很明白了,这堆烂摊子,以后谁爱接你让谁去接,大爷不奉陪了。”
萧敬暄的脸色看不出变化,即便胸臆间惊诧、疑惑与愤怒正纠缠在一起,没多久他以一种太过陌生的声音回答:“确实,你对没有对我必须履行的义务。等你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