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曜一愕,转瞬寒起一张脸,阴戾的目光恶狠狠地打量着对方。先前那些话即便气恼至极,仍留下些许挽回的余地,萧敬暄不应当听不出。他有些拿不准对方是不是在伪装,只得再问:“萧敬暄,雷声大雨点小地来一遭,搞什么?”
“没别的意思,你我的缘分……大约到头了。”
何清曜彻底呆住,他一声不吭,似乎还在努力理解眼前的事实。萧敬暄俯视着白衣男子,记起过去双方经历过的一切,所有不愉快都将迅速地瓦解冰消,唯有这一次注定例外。
又是变生肘腋,想来真可笑。唯一庆幸的是,这将是他们的最后一场争吵,祸乱不至于延伸到久远的未来。
暗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萧敬暄正在往门旁移去,何清曜紧皱起眉头,保持着虚假的沉默。
他觉得这结果太不公平,与萧敬暄的交往中,自己所付出的全是真心,可那个人的情感却一直搀杂了太多的无关人事。只不过相好的日子,所有矛盾还都隐藏在一片柔情底下,扰乱了理智的判断。
“站住!”
萧敬暄回头,微弱昏黄的光亮照不清这张脸庞,也模糊了大部分情绪,呈现出一片茫然与迟疑。
何清曜整个人都那样冷漠,挑起眼角没有一点动情的意思:“我的话没说完呢,让你走了吗?还什么缘分到头,真拿大爷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瓜呢!”
萧敬暄静默着,心底酝酿的言辞中没能找出一句适合回复,他只好说:“事已至此,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猝然缠绕右侧手腕的一圈冰冷且坚硬的细链,其势绝快,出之无声,既是回答也是挑衅。萧敬暄怎么都没有想到何清曜竟有此一手,何况穹庐内的空间本就狭小,他即便感觉到不妙,也难以腾挪躲避。
他当然清楚,何清曜绝不仅仅想缚住自己的手就算完事,足尖拨起触及的随便某个物件砸向对面,旋即起势跃向门口。可昏暗间又微微铮地一响,他目力受限,况正空中施展,这回又是左踝给紧紧地绕了一匝。
何清曜拽住长索,用力地向后一带,萧敬暄顿失平衡,又是收势不及,一头直向地面上栽去。幸而他动作敏捷,左手反过一抓,成功拿住金索,借力扳转身子,勉勉强强足尖落了地。
何清曜哪肯罢休,冷笑着又是大力一抖。萧敬暄堪堪稳住,实在不及应付这突如其来的后带之力,第二次一头栽地倒了下去。他刚以自由的左手撑住身体,一阵器皿翻倒的乱嚣间,何清曜已扑了上来,拽着金索蛮横地将捆缚的那只手臂扭到背后,没有丝毫停顿地拧脱了腕骨。
骤然发出的低喘中有痛苦,更多的则是惊愕与愤怒,萧敬暄竭力地偏过头,嘶哑地喝道:“别发疯!”
何清曜丢开那只瞬间失去抵抗力的右手,顺道就着刚脱落的一端锁链,去捆绑正试图顶撞自己的右腿,低笑中充满恶意:“发疯这种好玩的事,偶尔还是很必要。再说老子平白受这么长日子的窝囊气,你总不该一根毛都不掉就想了了。”
萧敬暄旋过身,左掌直挥向何清曜脸侧,反砸在对方提前迎来的手心里,随着猛然一扭,关节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痛楚。
但何清曜没有顺势拧脱他的左手腕,微弱的灯火下,乖戾的眼神意味不明。
萧敬暄低沉喘息着,额前汗珠滚滚,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产生颤抖:“你到底要做什么!?”
“收回点本钱。”
何清曜淡淡说着,同时间另一只手上用足十分的力气使劲一拉,将萧敬暄右腿折起绑缚的锁链立刻嵌进皮肉里,叫他这次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
萧敬暄深吸一口气,勉力压服住心中乱窜的怒火,他自然猜到何清曜的意图,嘶哑道:“松开,去找你要的漂亮小妞!”
“可我这阵实在没办法抽空出门找女人,偏又猴急得很,只得请萧副督军再辛苦一晚上,往后你可要彻底清净喽。”
何清曜始终笑着,言词更是漫不经心,仿若眼下摆弄的不过是一件随意的消遣,可那双绿眸深处透出刺骨的寒意,森然且狠戾。他的手终于摸到萧敬暄的颈侧,蛇一般地探进散开的衣领,缓慢地游走着。
漆黑的眼眸略带水气,紧紧盯住何清曜的一举一动,萧敬暄呼吸错乱,哑声问:“你是不是……是不是非逼得我们日后相见也彼此难堪?”
何清曜竟笑了,一面想着你总不至于这样就疼哭了吧,一面慢条斯理地讥讽:“你先翻脸无情蹬了我,还迫不及待赶我走,居然指望人家跟你好聚好散?这会儿说起难堪,如今我连你身上长多少颗痣都记得清了,那阵怎么不三贞九烈的?”
本沾染了几分湿意的发红眼角瞬间干涸,亮起淬火刀锋般的寒光。萧敬暄不知怎的刹那间竟甩脱左手上的桎梏,五指如钩,锁中何清曜的咽喉。
“你敢再多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