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绽
还罢了,但有两件事可一向计较得很,一件是钱,另一件是你。要是运气不好,两桩偏凑一块儿了……”

    绿色眸子里闪出一丝暗暗嘲笑的神色:“你的耳朵,恐怕就遭老罪喽!”

    话题终究被引到这里,萧敬暄保持平静,这次干脆地回答:“我拢共才借了狄一兮三十来金币,还不至于吧?”

    那边咋舌不已:“怎么就不至于?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钱都够打十来件过得去的兵器,再不然也能买几匹中等的突厥马。我忙前忙后、东拼西凑解你的燃眉之急,你也少给大爷来个火上浇油。单图自己爽快到处乱洒钱,以为你还是我全都财神爷下凡吗?”

    萧敬暄打量着他尽自叨叨不已,修眉微微竖起:“这副悭吝的模样……往后相处,你岂不是打算时时刻刻都叫我日子难过?”

    何清曜坦坦荡荡跟他目光相对,言语变得愈加飘然地不着边际:“你的吃穿用度大可放心,别处的穷亲戚偶尔占些小便宜,我也能不予计较。但那个厚脸皮的小杂毛另当别论,莫说妄想着连吃带拿,大爷连一颗饭渣子都不肯漏给他。我历来心眼比针尖还小,你识相就留点神,不要被我逮住现行。”

    萧敬暄嘴角轻挽,仿似若无其事,何清曜不满哼道:“下回撞见你的好师弟,催他快还钱。哪天把我惹急了,爷敢踢门要债,绝不给你和那只丑狐狸精留脸!”

    萧敬暄却不觉恼,见他这情态甚至颇感有趣,轻轻笑着应了:“知道了,哪天你找狄一兮讨债,记得叫我一道去瞧个热闹。”

    何清曜凝目望他,忽然感到眼前这一笑,恍然似春风一掬,仿佛连自己心底那点刚蓬生起的怒气也吹得分散。

    初识那阵,在所有人的面前,萧敬暄总是表现得淡漠且庄肃,举手投足间弥散着慑人的冷劲。一切情绪的变化均被禁锢在一副僵冷的面具底下,从未展示出半分真实的自我,

    但唯有他能了解到一成不变的外表之下隐藏的所有秘密与真相,也因为对方于他始终如此,亦令为其付出的一切具有意义。

    收敛笑意之后,萧敬暄的目光仍甚是明亮,如夜星一脉清光,但已少了几分先前的温煦:“坏消息又是什么?”

    何清曜望向他的脸,安静一阵,平缓地言道:“之前套了曹阿了话的那对狗男女,死前曾招供把联军运送物资的消息卖给一个自称‘千里鹰’的混混,应该就是他勾结了黑沙堡给咱们找事。”

    “你零星告诉过我一些。”

    “嗯,‘千里鹰’的本名叫彭飞,虽在甘凉一带混了些年,始终籍籍无名,交际也不算广。”

    “但他既然身处江湖,往来不可能不留痕迹。”

    “是,彭飞的根底查起来虽麻烦,也不是没法子找,而且我发现另一桩更有意思的事。”

    “怎说?”

    “甘凉那里的彭飞,跟在黑戈壁待着的这位,不大像同一个人。”

    萧敬暄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的变化:“这是为何?”

    “因为真正的彭飞在半年前就死于一场私斗”,何清曜屈指一下一下敲着桌板:“黑戈壁来的是冒牌货。”

    萧敬暄沉默一阵:“这类人仅有些无用名头,即便身死也很少引起注意,被顶替都没几个能辨别真伪。”

    江湖历来如此,好似朋友遍天下,实际皆是有利则聚、无利则散的泛泛之交。某种意义上,各门各派的侠客英豪们的交情,比恩客倡女的关系还要浅薄。

    萧敬暄又安静半晌,按捺住思动的一番意念,轻声说:“这先放一边,我也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何清曜扬起眉毛:“我跟你不一样,喜欢先听坏的。”

    “前日苍云军在恶人谷驻守的地段巡查遇袭,你对此有什么想法?毕竟加上那个假冒的彭飞,显然是同一拨人二度出手了。”

    何清曜冷冷笑着:“看来有人想搞我,或者说搞我们,让咱们内部无法齐心。如果换个疑心病重的在你的位置,恐怕眼下都打到两败俱伤了。”

    对面墨色眼眸略见闪烁:“但这种程度的扰乱还远远不够扳倒你我,所有的举措都称不上命中要害,出手零散又无规章。”

    何清曜的神情很不以为然:“你又拿出战场上那套道理来了,我说过杀人害命不一定需要人多势众或者下手精准。谁打算收拾咱们,未必会明目张胆地大军压境,就像细水长流一样能淹死人。”

    萧敬暄淡淡一笑:“我自然懂你说的,可背后算计的人究竟还准备做些什么呢?”

    何清曜心下倏然一动,联想起吉兰娜那边,可犹疑一会儿还是无法开口。

    “清曜,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别分心,好好做手头的事,我会尽快查清楚冒牌彭飞的底细。”

    萧敬暄忽长叹:“我当然乐意依你,奈何旁人未必。”

    那双碧绿眸子骨碌碌地直在他的脸庞打转,末了哂笑:“柳裕衡那里又来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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