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绽
?”

    萧敬暄轻点桌上一封启口的信件:“不止,这回连黑水城守捉使都来函询问,希望我将管理内务的人手略做变更。按道理讲,联军统帅确实是柳裕衡,况且目前中原局势渐好,我们也开始转而依仗官军的粮草供应,是该以他的意见为重。”

    其实黑水城信使方至,何清曜便来寻自己,他当然了解对方的真正意图不是唠几句闲话,索性就此说开。

    何清曜笑容不改:“这不就是逼你交出全部的统兵之权,可你肯吗?”

    “当然不肯。”

    斩钉截铁地答复过后,萧敬暄又唇畔浮笑:“这正是我的好消息,哪怕惹他二人心生不悦,我也准备回绝。莫说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绝对同你扯不上关系,以当前的处境,我们更不敢轻易放开这支兵马,否则同自残何异?对今后战事中的布局也是百害无一利。”

    这是他独赋与自己的信任,何清曜赞同一笑:“还有一点你没提,无论谁在做奸细,必不会遗留那么多太明显指向自身的线索,我更不可能蠢到这种白痴似的程度。”

    萧敬暄轻轻笑,算是承认他的推测:“那群不明身份的匪徒居然带着平凉马场的马价抄,可这对他们根本是无用的废纸。”

    何清曜心情虽因他的反应又松快了些,但寻思那场冲突亦觉不能等闲视之:“但纵使我自己能撇清关系,底下一群人却难保干净,一样被怀疑。幸好你坚持了一份清醒的私心,不许调动,但……你同官军这边的关系恐怕又要变僵了。”

    萧敬暄沉默一会儿,笑意逐渐消弭:“你在黑戈壁待得越长,往后这类纠纷会越多。”

    何清曜撇下嘴角,寻思着到底何时能像铲除毒草一样扼杀心中翻腾的烦躁不安。

    “那么你肯定将有一天因为承受不住柳裕衡的施压而选择服从吗?

    萧敬暄侧目看来,脸色平静如复早先,难以窥出些端倪:“为何提起这话?”

    “因为自从到了这边,好多时候你都一直难做,两全其美并不容易。”

    萧敬暄面上不禁又现迟疑,可见碧色双目中一腔赤诚,他知道这次仍不能敷衍以对。

    “本来起初便是我坚持己见加入官军,如今实在不想继续给你增添负累,或许你借机撤走也好。我待在这里的话,好歹他们能予几分情面,发生再严重的状况都不至于伤我性命。”

    言词甚为不祥,何清曜听得难免皱眉又不好怪他,无奈缓和了口气劝说:“别提这些晦气话,活像你要踹了我远走高飞。不要胡思乱想,我全当自己聋了瞎了,往后在外头不听不看也罢。留你单一个只怕孤木难支,教人怎放下心?”

    “我现在还好……”

    “我是晓得你的本领不差,但应付底下这些平时散沙一样的恶贼实在太耗精神了。而且你究竟已不是官军的人,双方心存嫌隙,配合他们的指令协统作战已经累得够呛,再去分神管下头,到底没法面面俱全。”

    何清曜略一停,旋即心里话一发托出:“史思明又反叛的消息传开,我手底下嘀咕抱怨的已经不少。哼,原以为只剩一个相州,结果河北全境重新乱成一团,开打猴年马月才到头啊。如今恶人谷里至少七八成的人顶义军的名头不过哄哄外面,谁心里不盘算借乱世谋到朝廷的恩赏,还顺道捞个官儿做做?人家可不全是你这种死脑筋,没真打算给皇帝效忠卖命。”

    萧敬暄一语不发,何清曜深知这话切中要害,既然达成效果便不再接着说下去。

    各种压力纷至沓来,萧敬暄虽还不至感觉不堪重负,但也清楚前路阴云密布、荆棘丛生。看不见、摸不着的种种危机,如条条试图盘绕上身的毒蛇,随时随刻俱想将他吞噬。届时凭以抗衡的力量,除开来源自己的部分,同样少不了何清曜的帮助。

    “我以后会当心”,他颔首:“不过你日后行事得更谨慎仔细,莫给柳裕衡他们再拿到错处。”

    何清曜目现笑意,压在心底的巨石已不翼而飞,可萧敬暄随后一句却让他的表情霎时一僵。

    “吉兰娜上哪里了?”

    “疏勒那边一桩买卖遇上棘手的状况,家里派人来问怎样料理,我让她带口信回去了。”

    他的神情转瞬恢复到自然,应答也似乎天衣无缝,萧敬暄稍做沉吟:“我当是什么事呢……罢了,还是你的生意更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