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明教弟子得意地露齿一笑,好像面前那人气得闷声不响的表情十分好玩似的。
萧敬暄自认已十分擅长于控制情绪,但每每遇上何清曜那些无赖言语的引逗,他要么耐不下性子而勃然大怒,要么只能忍痛按回所有反嘲的企图。
他采取了一种可谓驾轻就熟也堪称无奈的方式,即立刻站直身,并丢下一句:“还有说的吗?没有我该走了。”
碧色眸子流露出一副暗暗嘲笑之情,肆无忌惮地从上到下又把人扫视一遭,忽闪的光亮好像在反复提醒对方:这种反应已经等同宣告战败。
何清曜竖起眉毛,讨厌地笑了笑:“等下,还有几个伤口漏了抹药。”
萧敬暄实在缺乏同他持续纠缠的精力,眼瞥向一边去,总算把心头的别扭劲强压下。何清曜不知哼着哪里的山野调子,又给脸颊涂涂抹抹半晌才收回手,旋即把玉盒塞去他手里:“拿上,每天记得用。”
萧敬暄一声不吭收起东西,刚踏出一步,却被一双胳膊锁住了腰肢。他眼皮一跳,霎时回头,看见何清曜心情很好似地微笑着:“虽然模样确实没平时可爱,总留了个地方能下得去嘴。”
那熟悉的眼眸含蕴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视线如同要深深探进谁的心底。萧敬暄一瞬怔忪,唇翕动几下,若欲出言。何清曜已俯低了首,一口截住他未及发声的语句。
萧敬暄离开营地时未有引起注意,而回来之后却发现行经之路上几乎所有的人都会抽空好奇地把自己打量上两眼,一些目光里甚至一反常态地带起几分别扭的笑意。
他对此惊讶万分又困惑不解,毕竟可笑与滑稽这些东西是不太可能由自己身上产生。何况哪怕脸面挂伤,搁在军营里也并非多么稀罕的事情。直至回到居住的帐篷,才有手下揭晓了这一突然降临的谜题的答案。
刑肃的神情竟也讪讪地,甚至在隐约忍笑。唐门弟子指头略抬,遥遥点了下首领的颊侧:“副督军,您的脸……赶紧擦干净吧。”
萧敬暄呆了呆,遽然反应过来究竟是哪里出了状况。
角落木架搁着一盆净水,他伸头一照,双颐竟被人就着伤药各画了一只□□。虽仅寥寥数笔,却精准勾勒出那副头宽嘴阔、眼凸泡鼓的形态。
萧敬暄一掌掀翻了水盆,脸色几至狰狞。任凭他想破头,都没料到何清曜胆敢盘算这等鬼主意戏耍人,还害得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丑。
何清曜当然无法目睹众人围观的盛景与萧敬暄精彩纷呈的神情,但光是脑海里预想一番,已令他乐不可支。
白衣男子坐在不知哪处的窝棚顶上,眺望着萧敬暄居所的大致方位,笑容愉悦:“你这家伙吧,脾气真跟河边的癞蛤蟆似的,戳一指头立马就鼓气蹬腿、满地乱蹦。不过这毛病虽然老叫我头大如斗,习惯了倒也蛮有趣的。”
他兀地一瘪嘴:“哼,受过这回的教训,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背着我偷偷去见那狐狸精。”
“四月底必须运出攻城装具……时间准确吗?”
“不会再变,金焕已经按安庆国的吩咐准备起来。”
姬迁见阴影里的狄一兮半晌无回应,情绪间仿佛不大乐观:“狄校尉,是不是日子太近,你们……”
狄一兮略点了下头,眉间簇出深刻的皱纹:“一场大仗刚过,两界山的通路又被封锁,他们居然还迫不及待地要动身,那官军这边备战势必更紧迫。”
“毕竟那些东西全部打造完成,狼牙军应该想尽快用在战场上。”
“这是自然,就不知道他们究竟打算先在哪一边使……”
按安庆国的本意,这批珍贵的武器本供应与驻扎中原的伪燕大军,然而很难说他会不会转头打起黑水城的主意。黑水城扼守漠南漠北的连接要道,北邻回纥,西靠河西。如果能一举截断,阻挡住后续的回纥援军以及其他调回平叛的唐廷边军,也能使逃至邺郡的安庆绪获得宝贵的喘息时间。
狄一兮沉思之时,沈雁宾斜过身,靠近姬迁:“除开那些封入毒液的寒玉铁炮,最多的还是仿造水龙滚的结构铸造的喷具吗?”
塔克族男子点头,沈雁宾揣忖半晌:“铁炮组装太耗时,威胁不大,但灌满毒水的喷具却不好对付。”
敌方武器过于罕见奇特,因此余芜便派来沈雁宾参与咨询细节,他既有此断定,可见其中难处。
狄一兮终止思考,回归正题:“怎说?”
“水龙滚的效力咱们都见过,击发极迅速,令人防不胜防。虽然改造过后的喷具形体巨大,原理却不变,还加装了轮辐以便灵活行进。一旦遭遇时它抢先而动,我方若处攻击范围之内,死伤肯定不小。而且据我所知,寒玉铁不止不被毒液侵蚀,本身也坚固异常,寻常的刀矢对器身很难产生破坏。”
目前联军拥有的兵器在这场暗斗当中几乎失去用武之地,无怪即便刚遭遇一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