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宾再做思索:“世上不存在完美无缺的武器,它们也一样。如果刀斧无法劈开,砲石呢?檑木呢?”
狄一兮又皱眉:“可你先前也说寒铁的质地极坚硬,如果要彻底摧毁它,一瞬间需要投下多少砲石和檑木?那玩意儿里头的毒水可是能蚀穿岩板铁块的。”
“够大、够多、够重,并且同时集中一点丢掷,那就可行。”
沈雁宾的语气很平缓,虽然目前想法只是埋藏心中的一粒微小的种子,但随着思考的完善,他相信会长出截然不同的结果。
狄一兮若有所思,眼下的商讨结论不是太满意,不过总算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当然他还是提出异议:“这种情况下的战术,自然是设伏最佳。但输送大批的砲石檑木耗费的人力物力都不是小数目,我军恐怕隐藏不成行迹,岂不是……”
沈雁宾琢磨一会儿,也感犯难:“取材一样是大问题。”
“而且怎么能让敌军顺利踏进埋伏圈里”,狄一兮慢慢说:“如果他们不中计,咱们前面说这一堆全是白搭。”
姬迁试探着问:“袁校尉不是弄坏过狼牙军的水车吗?运送工程器械的大车也可以……”
沈雁宾不认同:“首先怎样保证它能在特定时间和地段坏到根本不能移动?何况载具的数量也大致与武器相当,可有四十架啊……”
狄一兮下意识摸摸下巴:“这是大难题,如果直接在灰岩坳动手……不行,袁华、戚晟他们在里头呢。而且那边地形更复杂,一举销毁兵器更是难上加难。好在袁华已经在冶炼锻造时动过手脚,至少三分之一的成品都存在部件不够坚实的隐患。或许外力足够的话,完全可以一举破坏外壳。”
“最有威胁性的就是那些毒水,一旦泄露出去,这攻城器械便毫无威胁可言。”
沈雁宾停顿一晌,不知想到什么又点点头:“那用我的法子估计有希望,但具体操作还得好生筹划。”
只要有破绽,往后做什么都好办,狄一兮颔首同意,这时姬迁又说了另一件消息:“姬鹿同意跟狼牙军去中原了。”
不算预料之外,这名装神弄鬼的祭司或许可以唬住那些不谙世事的族人,但在凶暴精明的伪燕统领眼里,也就是一个有点本事的蛮地乡巴佬。只要略施手腕,不愁他不听话。
阵阵冷风侵袭入货堆的缝隙,狄一兮反借着这股突至的寒意带来的清醒转去考虑另一个计划,他喃喃道:“这巫师是大祸害,既然肯露面了……此人一定留不得。虽然他那些异术的配方原料都是产自沙漠地底的罕见毒物,目前都已告罄,暂时无法制作新的毒水。可万一到了中原,他又寻到其他的替代之物呢?”
姬迁听出对方口气中的一丝寒意,不由定定看了过来:“狄校尉,你答应过我……赶走狼牙军,再除掉姬鹿,我的族人是不是都得救了?”
狄一兮面对他诚挚的目光,沉吟一晌:“你还有什么担忧的,尽管说出来。”
“姬鹿如果离开藏身地,自然要带上不少族人保护自己的安全。可他们虽然在狼牙军手下做事,但毕竟是被蒙蔽的。当真打起来的话,你们的长官能答应不伤害这些人的性命吗?”
沙场之上刀枪无眼,但狄一兮犹豫一晌,最终点了下头:“我会尽己所能保住他们的性命。”
这不是暂时的敷衍,是郑重的承诺,姬迁当即露出诚恳的笑意:“你说的话,我全都信!
狄一兮也微微笑答:“塔克族人遭受姬鹿的蒙蔽,才为叛军所用,罪不至死。何况叛军运输里需要的劳工不少,我的同袍们估计届时也在队伍内,这些无辜性命都必须保全。”
但是激战之中人人皆凶狂,绝难控缚,狄一兮的诺言到底有几分把握呢?旁观的沈雁宾听着他的豪迈自许,面色逐渐凝重。
他当下亦未多话,姬迁离开后,又见狄一兮与过来唐勤喁喁私语一晌,之后方问道:“你与唐大哥说的甚么话?”
狄一兮无意瞒他,正欲回答,突然省起这用词太亲热,未免记起前头一些尴尬事来。
浅褐眼睛瞬时眯了一眯:“叫哪门子的大哥,你跟唐勤真有那么熟吗?还是因为他教过你读邪书,这会儿又想讨教?”
邪书两字咬得极重,沈雁宾晓得狄一兮的意思,双颊登时泛起红晕,只得扬头吸了口气才敢接话:“我哪是在意他,是怕你藏着心事光自己犯愁了,怎么想那里去了?又不是……”
青年迟疑一会儿:“也不对啊,唐大哥之前教我的都是正经书上对咱俩都好的事情嘛,他说是……说是精通后能够还精补脑,延年益寿的养生之道。”
“呵呵,你就信他吧,下回还给你吹学了能飞升成仙!”
“其实……其实……感觉起来大差不差的。”
沈雁宾素来心思纯稚,即便二人早生情事,于其间的相关亦是保持一贯的率直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