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情
萧敬暄拧一下眉,终于恢复安静,何清曜继续擦药,观察一晌又说:“还好这种程度的伤损不算太厉害,等痂落了,应该留不下什么痕迹。”

    萧敬暄凉凉道:“那你在担心什么,心疼药价高昂吗?”

    “这个自然,不过放心,这一笔花销我肯定得清清楚楚记在你的账上,利息都毫厘不差。”

    碧绿眼珠深处一股不怀好意的神气,萧敬暄淡淡一瞥:“早猜你会这样。”

    “但比起你将来可能不认账,我担心的是药效再好也有限,你的头要是离开了脖子,用光多少盒也长不回去。”

    何清曜的口吻陡然变得郑重,萧敬暄怔了怔,缓缓垂下头,轻声回应:“我向你保证过的。”

    他的话没能驱散对方脸庞上凝聚起的阴霾,何清曜喟叹:“我当然记得你的话,我也承诺只要我站在你身后,定不会让你出事。只是……人力胜天到底是险之又险的事情,如果半步踏错,不止你,我也赔进去。”

    萧敬暄知道他因阿咄育之死备受打击,所以更对能否保障情人的安全而忧虑。加之何清曜在黑戈壁已经遭遇诸多麻烦,再继续下去,还不知将出现多少次意外。

    “我不希望你哪一天完全陷入困局,清曜……你应该设法离开黑戈壁了。”

    何清曜面上神色凝定:“其实还有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法,这一仗之后唐军占据优势,已经没太大危险了。倒是你不该久留此地,最好跟我一起走。”

    萧敬暄陷入缄默,何清曜注视他良久,苦苦一笑:“你曾经明确答应此役完结就随我去康国,但是……不知道你心里预想的到底是哪一役,万一非等到这场波及整个中原的叛乱彻底平定呢?但那时候,你会不会又把新的义务加到自己身上?可这样的话,无法完成的事永远是那么多,看起来我们要走过的路也永远没法到头。”

    “那些是……应当履行的义务和责任,你的一切同样属于义务和责任,但其中更重要的……”

    心情错综复杂,仿佛一重重密挽的结扣,耗费良久的工夫始终难以解散。萧敬暄语声的停顿时间不短,末了轻轻道出二字:“情分……”

    何清曜仰面注视他,好一阵后仍是叹息:“我实在希望你对过去岁月里接受的理念彻底地厌恶亵渎,奈何你虽从来不是全心全意地信仰它,却又始终不愿完全抛弃下那些看似神圣的东西。”

    萧敬暄平静的目光落上情人的面庞,他如今已更忠实于本性,也拥有最值得信赖与袒露心念的对象。他不会再感受孤独,因此眼下也无法对亲密之人说谎。

    何清曜亦望入那片看似无波的墨色湖泊,他的神情也十分平静,显然是等候着早就知晓的答案。

    “如果彻底遗忘了它们,我便不是我了。”

    白衣男子专注地看着,面色竟是温和的:“所以我可以等,等到你真真正正地卸下负担的那一天。”

    “卸下不是一蹴而就,比如我与五姐就还需再做了断……”

    萧敬暄的语声渐渐低下去,越来越慢,终至停滞。回忆往往该是甜蜜的,可他的回忆已经很难寻觅出快乐,尤其是经历过近年的困苦岁月并见识太多的人性丑陋以后。

    连自己在故人眼中,大概也成了丑陋不堪。

    何清曜一言不发,萧敬暄看了半晌,难得地神情犹疑起来,耐不住低声问:“你还不安心?”

    白衣男子唇下露出一丝微笑,话里则含蓄一抹讽刺:“萧羽昭毕竟是你的亲姐姐,分开这么多年了,想见上一面倒是人之常情,不过……这恐怕又是你家那只狐狸精给牵线搭桥做的好事吧?”

    萧敬暄不免愣神:“……狐狸精?”

    那双碧色眼眸里嘲讽已经浓重到了露骨的程度:“我指的当然是你那位亲亲师弟啦!”

    萧敬暄瞬间冷下脸,勉强克制着没立刻来上一拳,但也打算狠狠回敬几句。何清曜第一时间猜中他的心思,懒洋洋地耸耸肩后,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对方的冲动打压回去。

    “心肝儿,你可大大地误会了,我分明在夸那小子当真是机灵狡猾着呢。再一个嘛,谁说狐狸精单会勾引人做坏事呢。”

    萧敬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白衣男子笑嘻嘻,好像没觉出对方的情绪一般:“想骂人就骂嘛,我又没来堵住你的嘴,更不害怕听到你的心事。何况我素来没什么教养,你骂脏话的本事又那么差劲,入耳反而有点打情骂俏的味儿,教我蛮舒坦的。”

    怒火险些冲口而出,但这么一来却遂了这家伙的意,萧敬暄胸口猛烈起伏几回,嗓音反平缓下来,盯住那对乐滋滋地闪烁着的绿眼珠:“你观人的眼光总是别具一格。”

    何清曜笑吟吟地瞧他,神情既若无其事又津津有味,好似眼前只是一名对于方才的捉弄毫无办法的孩子,并且本人也从恶作剧里感受出莫大的乐趣。

    “现如今大唐各地都还有不少神祠供养狐仙,乞求五谷丰登、消灾去病。所以家有狐狸精明明算祥瑞之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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