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情
    萧敬暄刚跳下马背,就捕捉到耳后的一道细微异响。回首一望,不出意料地,何清曜正站在十步开外。

    碧绿眸子里燃着两簇火焰,几乎快化实窜到他的脸上,萧敬暄一反往日的针锋相对,目光中倒隐隐露出一抹怯色。

    何清曜自然不会放过那份微妙的反应,阴阴阳阳地笑了起来:“哦哟,本来当你背着我出门一趟找老相好是准备谈情说爱,没想到落得脸上开了一间染坊。这回挨够了别人的拳头,终于不敢冲大爷我再理直气壮啦?”

    昨日萧敬暄与狄一兮都离开营地,又一前一后带伤归来,而偏巧在东山口时前者又同沈雁宾窃窃私语一阵。何清曜心思灵敏,何况先时早起疑窦,甫一撞见这般状况,立马参透到内情。

    “我看你手脚可好生生长着啊,那到底怎么啦,对上了宝贝师弟笨得连还手不会了?”

    “你这家伙当真是厉害,老子简直片刻都不能掉以轻心,一个不留神就闯出去惹一堆得我擦屁股的麻烦事。再这么搞下去,哪天你他娘的跟人跑了,我肯定是最后那个才知道的傻子,对吧?”

    萧敬暄深知对方极不喜自己同旧事牵扯,若旁的人倒也罢了,与狄一兮有关则绝无通融。他好半日不开口,视线也始终落于足尖,直至不知第几次深深吸入一口气,到底是发声了。

    “你……你……没带坐骑吗?会不会不大方便……”

    这片胡杨林离营地两里不到,何清曜纵不借马代步,凭他的轻功修为来去也是飞速如神。萧敬暄明知如此,偏是扯出这事,显然不想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

    白衣男子收敛怒色,可又换上一副更难揣测的神情眯眼打量他,仿佛一只正端详着耗子洞口估摸宽窄的猫儿。

    萧敬暄不知不觉又移开眼眸,何清曜挑一挑眉:“以前口口声声保证会对我表明一切心思,到头来还不是没法毫无保留。”

    手心已微微沁出汗水,萧敬暄反倒将唇紧紧闭起,仿佛打算断绝所有沟通的可能。何清曜歪头打量两眼,鼻孔里重重哼一声,几个大步上前,劈手就拿住他腕子一拽:“过来!”

    握拿极稳,一时不容人轻易挣脱,却并非恼极之下的大力紧固。萧敬暄抬眸困惑地望去,凑近的绿眼也正弯起微妙的曲度看过来。

    何清曜仿若正在克制着不笑出声来,同时语调里保持着假意的焦急关怀:“这张脸肿起了好多啊,哎呀,该怎么办?要是一直消不了肿,以后我亲你不是跟啃一只供神的烧猪头似的?”

    这种随随便便的口吻往往令被嘲讽的那个更容易发火,何清曜显然是非常清楚的,但他偏就要故意这么做。萧敬暄眉心的刻纹已经清晰可见后,他甚至斜目啧啧,好似嫌弃什么碍眼的玩意儿似的:“最近好不容易得了空,正想跟你多亲热几回,可现摆出好大一颗猪头,哪里叫人还下得去嘴呢?而且吧,你这脸上万一不小心留下疤了,往后带出去见亲戚,给人家发现我居然接了个丑八怪进家门,这岂不是很没面子?”

    萧敬暄脸庞罩了一层霜也似的寒冷:“嫌弃我破相丑陋,你现在就可以当场散伙。”

    他甩了下手,竟没能挣脱,何清曜捏紧对方手腕,仍保持笑嘻嘻的神色揶揄道:“别怕嘛,我待你绝不可能薄情寡义,大不了等着猪头慢慢地重新长回美人,难不成还真翻脸把你洗剥干净了清炖烧烤?”

    萧敬暄虽非自矜容貌之人,然而任凭谁受伤之际还被来来回回以猪头称呼,再有涵养的也只余一肚子火气。他并未当场发作,但说什么也不肯搭话了。

    其实不算太难看的“猪头”冷目相视,白衣男子空着的手一翻,却托出一只青玉小盒晃了晃:“幸好我特地带来一盒价值千金的神药,可以复颜平疤,这回勉强能保住你的花容月貌啦。是不是很想要,快说句话嘛!”

    萧敬暄仍瞪着他,就是不肯出语,那边咧嘴一笑,索性再发力一拖:“罢啦,听话过来点,我亲自给你上药。”

    何清曜连拉带拽,把人扯到附近一棵横倒的枯木上强摁着坐下。自己蹲下再揭开盒盖,食指探进冷香幽微的浅褐凝膏里头搅了搅,蘸满伤药后径直在萧敬暄脸上涂抹起来。

    香气合着泠泠凉感弥散,萧敬暄扭一扭脸,试图避开那根上药的指头:“我自己来。”

    “我又没法给你现变一面镜子”,何清曜抬眉:“而且这会儿大爷难得发善心,还真不懂应景,你好歹识趣点娇嗔两声,逗老子高兴一下呗。”

    对面的回应差不多接近低咆:“当我是什么,滚!”

    何清曜赶紧一手扳住他的下颌,暧昧地摩弄着线条柔和的轮廓:“当然是我的心肝肉儿呢,欸,别乱动……抹错地方就大大浪费了!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脸蛋明明生得珠圆玉润,脾气总跟块爆炭一样,活像一头莽黑熊套着白兔儿的皮……”

    乌沉沉的眼眸冷冷一撩:“是珠还是猪?”

    “乖乖坐好嘛,这点玩笑都开不起,再说揍你的人又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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