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
    狄一兮一进帐篷,立刻开始手脚哆嗦着把湿透的衣裳扒拉下,还不住嚷嚷着好冷。单余一条犊鼻裤时,他不经意往边上一瞟,立刻停下正解裤头的手:“还不脱干净,你不觉得冷吗?”

    萧敬暄抱膝坐在火塘边,脸色青白,嘴唇亦有些发紫,看来一样很不好受,可湿衣居然还整整齐齐地套在身上。不仅如此,他始终半垂眼眸,一副遥思悬想的神态,直至狄一兮相问才略略扬起下颌:“我……等毯子拿来……”

    尽管开了口,可他的视线却还是飘向旁边,没同狄一兮的对视。

    狄一兮挠挠头,心说到底做哪门子的怪,倏然念头电转,好像明白了什么。

    最后遮羞的裤头他也不急忙拽下了,呃呃几声后说:“有个事情,我还是跟你讲清楚,可你……你也莫往心里去,省得听了又炸起毛来。”

    他的声调期期艾艾,稍见微妙,萧敬暄一剔眉,声音里略显出一丝惊讶来:“话都没半句,我这阵子还能恼你什么?”

    狄一兮满面犹豫,张了张嘴,终于说:“你这人吧,其实……其实还不错,一直挺讨人爱的,这个……这个状况,从前大家一块儿玩都清楚。可咱们实在是太太太熟了,而且你的岁数到底比我大些,相处一向只当哥,哪会想到别的上头?”

    迎来的目光里皆是讶异,狄一兮深吸一口气,硬起头皮把话说完:“嗯,我不是嫌你老,就是、就是,俗话说缘分不够。所以……咱俩根本不合适,而且我不该对雁宾始乱终弃,绝不可能相中你的,现在更不会借机揩油。当然了,我觉得你如今不是也有那……那谁了,应该也不会想占我的便宜。”

    已经摆明到这地步,再听不懂就是个傻子,萧敬暄冷眼:“我现在难道逼你相中我了吗,还是总担心我对你仍抱有非分之想?方才我只是……”

    他停一停,哂笑:“看见你现在长大的模样很奇怪……”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狄一兮嘟嘟囔囔,估计都不清楚自己嘴里冒出些什么,忽然回神嚷起来:“哪里奇怪了?我又不是侏儒,这都多少年了难道还不再长点个头身形!”

    萧敬暄皱眉:“你先前的一堆话不是更奇怪?”

    “我那不是以为你害羞了……”

    “……你把话再说一遍!”

    狄一兮故作未闻又催促:“快扒了衣裳吧,这天气里真着凉不得。”

    萧敬暄不言不动,又不看他了,唇甚至抿得更紧。狄一兮瞧对方没个好脸色,不满地低低嗤怪:“死要面子活受罪……大家这么熟,你哪怕□□,被我看见也没关系嘛。小时候夏天去饮马川玩水,催你脱掉衣服跟着我和载熠一起下河摸鱼,你就跟谁要宰了你似地又惊又怕。现在已经多大人了还一个样的扭捏,哼,我不信你平时单洗澡才肯脱精光……”

    鬼使神差地,何清曜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忽然在脑海中划过,狄一兮不由头皮发麻地噎声,暴起浑身的鸡皮疙瘩。

    除了沐浴,大概还有一个场景,人往往都会脱得精光。

    他歪歪头,皱起眉毛将萧敬暄左瞧右看:“嗯,算了,你爱穿着就穿吧……”

    对面之人飘忽的眼神与窘迫的口吻相当古怪,萧敬暄不觉又生疑。奈何那张似乎永远闲不住的嘴此刻反倒牢牢闭紧,一个字也不再肯吐出。

    不过紧贴肌肤的湿冷倒真是难受,他略想想,终究手按腰间先解开革带,随后背转身去一件件地除下衣物。

    狄一兮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直撇嘴,腹诽着明明别的习惯还好,从小到大这爱害臊的毛病偏改不了。

    还是不太对,他搭对找的竟然是那种脸厚赛城墙的鳖孙儿,这眼光可半点不显害臊呐……

    狄一兮一行浮想联翩,一行扯去裤头,这下便浑身赤条条。随后他蹲近火边,再抖散开头发烘烤。正感舒服了些,骤然门口唰一响,帘子给掀得大开,没野颇的大女儿手拎两条薄毯,坦坦然跨进来。

    姑娘固然态度坦荡,里头两个男人却惊得兔子一般蹦起,胡乱捞起衣服重新披上了身。狄一兮一面抓紧外袍遮挡住羞处,一面结结巴巴地说:“欸、欸、欸……怎么不叫门?”

    异族姑娘先眯眼在他身上溜一圈,神色豁然开朗:“就说怎么总觉得你眼熟,原来是差点入赘我家那个小伙啊!”

    狄一兮陡地念起前事,他去年秋天受伤后装疯卖傻一段日子,险些被冯友义半卖半嫁般塞进这户人家里换取良马,对象不正是眼前这位姑娘么?

    他本想陪笑两句糊弄过去,可这会儿脸面全僵,嘴角都动不了一下,女孩儿眉开眼笑地打量着来:“虽说我没嫁成你,不过能再遇上也是缘分。当时姓沈的男娃搅散婚事时说你不能娶我,那是怎么回事,你在中原已经娶过亲吗?”

    狄一兮顿时一呆,面色更是一阵子红一阵子白,过半日方讷讷回答:“呃,可以算,也……也可以不算。”

    他斜眼一撩,萧敬暄正巧狐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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