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上肩背撞击硬地之后的疼痛,枪头拄地连忙起身,顺膝一道大力托枪,按虎降龙,并大声喊道:“友义,吹哨!”
横平的长兵向前奋力急推,撞中四五名提刀杀来的狼牙兵的腰腹,单膝同时横盘勾跪下压,再制两杆长矛。狼牙兵或踉跄倒退数步,或须臾抽矛不得,狄一兮借助短暂的喘息间隙,左手拔出腰间横刀,一通抡划劈斩。
横刀的刀身光纹乱如蚕丝,舞动愈见四射似火,削铁如泥,打石如绵,初试刀锋的狄一兮不禁被其威震撼。它是出发前唐勤托人匆忙送来,据说是异域数种奇铁熔入仙岛的罕见珊瑚所成,价值连城。
狄一兮不觉咧嘴一笑:这样好用啊,下回干脆让唐勤帮忙再打一堆,给交好的同袍一人送一把救命宝刀。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发痒,欠债多了不愁压身……
这厢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完,背后刀风飒飒,直扫头颈。狄一兮右手火急拔枪,腕子翻转并以退肘,尖锋顺杆后滑,游龙翘首索魂,正正命中了袭击者。
奇铁横刀旋身再一轮劈削,逼退又围过来的敌兵。狄一兮同时抽枪起身,握刀悍厉飞掷,透穿一人胸膛。他转继双手持住煌龙颚,滑枪连出一线,枪头猝然朝下大力点击,震动最前一狼牙兵持刀之手。对方握刀不稳,狄一兮疾追而至,再复一枪挑开他的兵刃又连重踹,趁其中门大开,一扎封喉!
冯友义那头发出合攻信号,四队围击之下,残余狼牙军终于队形溃散,纷纷抓住机会狂奔外逃。狄一兮此处的困境也自然而解,兮子到底随他闯阵几年,这会儿也终于寻到破口一头撞入。狄一兮纵身一跃抓稳马鞍,腰胯随之发力复归坐骑。他无心计较这臭马先前造成的要命麻烦,踩蹬夹腹一道清厉呼喝,顺手抽回扎在附近尸骸上的横刀,抹一把满脸的血汗后率队继续追击逃窜的残敌。
纳怜道长百余里,山中深处有地泉,是往来东西居延海最安全便捷的通道。狼牙军虽兵力有限,除把持两端要地,中间也设立了两座营寨。大石岭这里的已然失守,下一步便是攻克位于兀赤山上的第二个营寨,这地方狄一兮并不陌生。
此山得名是源于山顶矗立的前朝石砌燧堡,年深日久后坍塌歪斜如角插天,而兀赤即突厥语尖角之意。去年末狄一兮与沈雁宾曾在此待了小半月,回忆当初坚守此地的悲凄以及随之蔓生的绝望,一时令他百感交集。
狄一兮深知兀赤山的地势极利于扼守要害,所以狼牙军取得后定会再加筑明堡增强防御。在其未及反应前突袭,是最简便拿下敌人据点的法子。
柳裕衡用兵素来持重,因此对成功攻克下兀赤山没有保持过大的信念。毕竟东居延海的如晦营主力依旧同狼牙军呈相持之态,不具备压倒优势。而除兀赤山的八百狼牙兵,出东居延海的山口仍留有两千余敌军驻扎,大唐联军没有把握能将他们一举歼灭。所以他的首要目标仍是先扼守住不花岭的两座堡垒,稳固之后再徐步推进,当然如果情势利好,也可一鼓作气拔下敌军另一营寨。萧敬暄及章规对此计划皆无异议。
狄一兮带队一路追击从大石岭营寨逃离的敌人,奈何之前准备不足的一项缺陷在这种状况下暴露无遗,问题正是来源于坐骑。
兮子是焉耆马与大宛马混种的后代,脚程耐力俱佳,但其他人的战马品质却参差不齐。负担全套盔甲的士兵后短距尚可,一旦开始长程追击,完全比不上河北叛军的良驹。原本计划从河西道再补充一批新马来,哪曾想半路遭遇盗匪打劫,偏又临近启战的日子,只能再从现有马匹里尽量挑选稍微好些的来。
狄一兮眼瞧同敌人距离越拉越远,忍不住急躁得破口骂娘。如他所料,大石岭逃逸的狼牙军已向兀赤山的营地报知遇袭的消息,因此刚到山下前锋部队就遭一通箭雨攒射,虽擒下几名叛军,也当场折了六七人。他在这里待过,况且见到新增的明堡,知道从山底冲锋将比过去更艰难,何况本军人数目前约存五百余,根本不足以歼灭顽敌。于是但命在山脚要地固守,防范对方逃遁。
狼牙军虽于兵力上稍具优势,一来不愿丢弃营寨,二来猜测唐军主力将很快到来,所以忙于坚固工事,绝不轻易出战。狄一兮心中烦恼,先命人回传中军讯息,接着登上对面高坡察看敌方布阵策略。这一番瞧下来竟脑子里灵光一闪,摸索出门道来。他当即再叫士兵,交待他尽快把新计划通知主帅柳裕衡。
凌云堡内的狼牙军不意陌刀队突至,遭遇前后夹击的情况下,撑到近晌午已难坚持,终于大溃。督战的柳裕衡奔逐杀近七百人,生擒三百余,顺道扫荡了攻破的大石岭敌寨,斩首数十。随后他又马不停蹄赶往兀赤山,中途遇上狄一兮派回的第一批信使。
兀赤山明堡的八百狼牙军不灭,一旦东山口两千余敌方援军赶来,甚至驻扎东居延海的叛军主力赤狼右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