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宾一通搏杀,此刻面门尽覆血汗,连五官仿佛都不大分辨得清,偏是回应语气的好气兼好笑历历分明。
“你哪那么多屁话!”
他说话间收盾遮前,右手反提兵刃,刀纂一格,震回一砍。
中路的先锋彪军已至大石岭,劈头直扑狼牙营地。此处虽同不花岭一带稍有距离,但杂乱声响到底顺风飘过零星,营地里的敌军难免有所察觉。只是天光初露,总不能看得真切,加上以为两座堡垒固若金汤,因此仅派出斥候几员。然而没等到回报,却先撞上了闯入营帐的唐军骑兵。
眼下正巧狂飙暴烈,扫得火光乱摇,沙尘弥漫,四野无尽迷蒙。加上唐军战马蹄足俱裹草席,敲地声响远比平日低微,直至十丈以内,敌人的身形才真真切切跃入值守的狼牙军卒视野。
卫兵匆忙呼吼快关营寨大门,然而相距过近,前排披重甲持马槊的唐军已冲到面前。卫兵虽齐起提矛攒刺,但未等命中,已为更加力大势沉的长兵扎透了身体。
马槊顺风而击,积竹柲杆的槊柄血淋淋刺出了人身后,借本体的厚重长大,带着穿扎其上的敌人一并砸向前方的木栏拒马。马速极快,加之持槊者都是天生臂力强劲的壮士,硬是推开了一道阔及一丈的缝隙。
后方一排持槊骑兵拧腰过肩一甩,长兵盘旋,左扫右荡近身的狼牙兵。杀伤敌人之余,也使得成排拒马被撞得更加松散,再难严密防范。数十轻甲健骑提弓跃马,突围而入,千百支箭矢撕风呼啸,极目尽处皆是血流尸伏。
马槊前队继续正面长驱直入敌营,后续骑队转行左右两翼及后方。第一波箭雨刚尽,狄一兮当即抛出一索,旁边的冯友义则稳当捞住另一端,两人一起冲向迎头拦杀的狼牙军。眼瞧似要交接,绳索骤然一绷,狼牙军冲急不及停步,接连十几个被绊倒在地。狄一兮单手提兵下扎铁枪,虹飞电闪一式,钉死近处一人在地。
狼牙兵趟地滚来,刀透寒,盾卷风,直斩唐军战马的蹄腿。狄一兮月转星奔疾速抽枪,劲注双臂,气沉丹田两手合力,持枪下点撞开右侧一面木盾。他又见左侧一刀劈来,凌霜利锋立刻海覆天翻地一圈劲悍拨搅,敌人登时震得虎口崩裂血流,器械不由脱手高飞。
狄一兮乘胜追击,猛贯腰力,长枪大幅横搅半圈,玉龙摆尾如风卷白涛。万点枪影,杨花茫茫,寒意凛凛亦血光滟滟。
接触敌人的狼牙军已知中计,更要一心杀出围,才打退一番攻击,转眼残敌再聚。底下一支步槊左面斜穿,狄一兮腰胯筋节霎时右拧,闪过一刺,那兵刃势头难收,顺势被他一胳膊夹死肋下。再又扭错,端枪右手一招龙折身,飞泉流泻,鱼腾纵横,弹指间尖刃刺入对方咽喉。
周边同伴方才忙于砍断帐篷绳索,此时周边营帐皆已塌陷,困住了未醒的敌军,见狄一兮等状况又纷纷赶来相助。众人齐心协力,迎风击浪,摧敌之锋恰如风卷落叶,狼牙军再被杀退。
天色尚暗,营地多处篝火未熄,狄一兮拧腰一旋,掌中搭上的缠布羽箭撩过最近火堆,立马燃得噼啪作响。他率先释弦,麾后军士同时放箭,火流星雨一泄而下,盖住了附近全部帐篷!
惨叫哀嚎之间,火焰浓烟腾腾滚滚,周遭映得一片殷红,焦气血腥冲鼻欲呕。部下诸明瞥向犹见漆黑的敌营后方,立刻高喝:“我去后面!”
狄一兮只道:“去!”
他们必须控制住营寨四方,等到敌阵完全切割崩散才能成合围之势。
熹微的晨光姗姗来迟,修罗场一般的世界里到处散落着烧得难辨原貌的乌黑残骸。其中有物的,也有人的,但现在都化成了被马蹄踩踏着四处飞溅的碎末灰烬。
新的一天降临,杀戮仍要继续。狼牙军毕竟是当初被安禄山大力培养出的河北诸军精锐,且又多出身于擅长骑射的契丹、同罗、奚等部,逞勇好斗,虽然遭遇突袭暂时受挫,可反应过来的速度也相当快。帐篷内的幸存者躲过第一波进攻后,能上马的纷纷提兵翻上坐骑,到处冲撞。步兵也取了兵刃小股结阵抵御,希望尽快撕开一个缺口逃遁。
狼牙军的动作毕竟晚了一步,唐军四面合围已成,把敌人逼到中间一块。狄一兮一手持枪,一手撮指近唇正要吹出进攻的信号,兮子陡地惊嘶人立,竟毫无预兆地将主人抛下马鞍!
原来一名狼牙兵被烟雾呛到窒息,勉强逃离帐篷后昏厥倒地,正巧醒来撞见狄一兮路过。他继续趴伏着悄然拖过一把大刀,猛然一扫,情急之中竟用反了刀背。兮子虽未遭创,但腿上挨了一记重击也剧痛无比,顿时失控地掀翻了狄一兮。
这一摔着实要命,边上偏闯来一小队狼牙步兵,狄一兮又好死不死地跌向这帮人的位置。他空中叫苦不迭,心头大骂不停:死马!平时吃得比我还好,现在这样瞎搞对得起你爹吗?
冯友义等惊慌大叫队正,奈何中间被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