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冷夜的山底,陌刀队的士兵已逐一攀上了崖壁。他们的速度既快又稳,已到达了五十余尺的高度。突然之间,暗空毫无预兆地一线璨亮横曳,撕破铁幕般的浓黑。呼号叫喊也闷雷一般从高处滚落下来,一浪又复一浪,敲得人心肺皆震。
这是燹火,沈雁宾猝然回头盯住它,须臾又转过去专注于攀登。
等待许久的战斗时刻,已然降临。
乌卢堡与凌云堡之间连接的索桥,以百年古藤缠绕编制,柔韧坚实。藤桥两端各没入两侧堡垒固定,下俯一段狭长陡坡,一旦敌军欲突破窄窄的垭口,上空落下的滚木擂石与数不清的箭矢就会将不自量力的冒险者磨砺成肉糜血浆。
乌卢堡主体以夯土筑成,守军不足七百,对比相邻的那座多是山石修砌墙垛且驻军千余的堡垒,防御仿佛要薄弱不少。但它所在的石山径危壁峭,门户狭窄到仅容二人并肩。还不如凌云堡南面占地较广,并设大门一座,尚可铺开阵势以攻城槌击之。贸然正面进攻,狼牙军可在女墙上射箭抛石,狭门则由甲士持利矛长牌严密防守,翌日日中前绝难攻克戍堡。
藤桥正下方的山壁反倒成为萧敬暄选定的突破点,因地势限制,这段高墙未按常规修筑马面。缺少墩台之后,守军无法稳当地布置弓弩手,以对攻城方成三面夹击之势。
垛墙后巡逻的狼牙军猝然听闻夜空中回荡起撕风惊响,墙外的唐军如虎踊跃翻入,寒刃挟霜风劈面而来。弹指一顷,铁衣碎,龙盾破,城头已尸积血流。
萧敬暄耳闻城上喊杀迸泻,目光森森落在横亘垭口半空的藤桥,满天风声间厉叱:“放!”
燃烧的箭矢如成群飞蝗,流星也似蹿向索桥。这一带气候干燥,箭头陶瓶内又装满硝石油脂等物,触及桥体后立马碎开,泼出一圈赤光。火势熊熊,烟尘滚滚,很快吞噬了从两侧戍堡中奔出意图防御的狼牙军。
但这些远远不够。
萧敬暄倏然回头,震天喊杀声也遮掩不去的轰隆响动终于抵达了他停留的山顶小片平台,五队分别二十余士兵拖拽着五台绞车弩上前来。轴转车经唐门技法改造,窄小加轮的车身更轻便易移,张弓开弦的弩臂上五条矢道正中布一支长三尺五寸、粗五寸的铁翎巨箭,其余四支则稍短小。
萧敬暄示意之下,弩车飞快被拖上最前方,也因为改制之故,不过十人便足以迅速启动绞盘。力士猛地一发锤击,只听数十道震耳欲聋的裂风狂啸,标枪般铁箭一发齐起,劲疾悍暴地冲向乌卢堡的城头!
电光火石之间,夯土高墙上搭建的楼橹震动不绝,而为中央巨箭彻底贯穿的那些部分更难抗床弩的狂暴摧拉之力,格格嚓嚓地崩散开来。轰然巨响中,硕大碎块携裹无数惨嚎的躯体自高处坠落,化作一堆堆废墟与一具具尸体。
绞车弩激发出的不止威力悍猛的一枪三剑箭,形制略小的踏橛箭则深深扎入原本密实的夯土,成排钉在城墙之上。
铮然一鸣,萧敬暄已拔出镔铁横刀,雪花密纹在火把映照下寒光错落。他率队冲向城下,一飞跃起,足尖踏定某处堆积的残骸,骤然再借势几纵,单手抓稳最近垛墙的一支踏橛箭的铁杆。墙头狼牙军虽受巨创,也有人回过神,搭弓便往底下敌军一阵乱射。萧敬暄手中横刀势如电闪,劈得乱箭横飞,火星溜蹿。乍明还暗的一瞬,足底稳踩墙体,猝然发力一蹬,扑入城上新被砸出的一道参差缺口!
萧敬暄方一触地,手起刀落,接连斩杀两名不及反应的狼牙弓兵,后续冲上缺口的兵士也俱都随将领拚力向前。两方甫一交接,人人无不溅血搏命,金铁撕咬声惊心动魄,周遭一片呼吼雷动。
突入的唐军直奔索桥固定处,狼牙军也晓敌人欲与之前先锋首尾相接,一伺对方得逞,连接二堡的藤桥危矣,白刃战因而愈发胶着。
数名狼牙兵朝萧敬暄直扑过来,其中两个手持臂张弩,对准他连连数发,啸叫刺耳。萧敬暄猝然驻足,腰身霎时后仰,寒流擦着面门一泄而过。趁敌兵再搭弓弦的一刹那,他陡地弓步上前,一记臂顶格开还未来得及发射的弩机,双掌握紧横刀,大力前刺,狭长硬韧的利锋当即破甲穿身。
近侧另一狼牙兵提起骨朵大吼砸来,萧敬暄抽刀,侧闪疾避。不待对方旋身再击,他左掌反手抄出,格住兵械大力一抖。那狼牙兵不由双手使劲,试图不教武器脱出,萧敬暄则一道横斩,这刀劈击中其肋部无甲胄护处,血花飙飞如雨!
弩击刀斫复来,萧敬暄翻身再断一人咽喉,即刻暴掠而退。他背后盾牌竖立如墙,见主将纵回,中央立即豁开一线容其入阵,眨眼再合至丝隙不留。
盾墙上嗤嗤声、咄咄声登时连成一片,狼牙兵来势汹汹,刀矛齐出,狂悍之劲却将唐军反逼退两丈。本以为战事将转,盾牌再一分,半空赫然荡起一道红痕,暴出一片凶悍凌厉的罡风!
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