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勤一本正经回答:“我这些全是古书、医书上现成写的,怎么不正经了?人家小孩子求知若渴,对你更是好事啊,真不怕每回屁股痛啊?”
对方早晓内情,且用词过于直白,反倒使狄一兮简直无话反驳,只能一双眼上翻,憋屈地把脾气压回肚里。
搜肠刮肚好半日,他闷闷地回一句:“算了吧,你往后把他再带坏,我就干脆蹬了那小子!”
这话简直毫无威胁的气势,唐勤反而因此哈哈大笑:“凭你现在的条件还敢挑三拣四,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哈,谁蹬谁啊!莫怪我嘴巴毒,沈弟娃那长相和人品,挑个清白温柔的美女当堂客还不随随便便。如今配你,才是你高攀啦。”
狄一兮抿嘴瞪眼对着他,过半晌鼻翼轻轻一哧:“老子长得也不差,人品没得挑,你滚开!”
虽然还是不服,这回的反驳又不自觉地减少了几分底气。
沈雁宾如果生得一双顺风耳,一旦听清二人讨论的内容,虽不至于羞得当场钻进地缝躲避,恐怕也要脸红老半天。因为他此刻在外忙碌正经活计,所以暂时只需要头痛而非害羞。
居延海的大城虽只黑水城一座,但重要的绿洲与商道沿途也建立了零星的戍堡与烽火台,镇守的征人少则几十,多则近百。平日里除了监视夷狄各部的动向,也会检查经行的货队旅人是否夹藏私禁。
狼牙军亦在这片广袤的沙漠、砾漠交接的地区活动,时常发起小规模的骚扰,因而联军防患于未然的例行巡查必不可少。
沈雁宾走过那堵夹着红柳枝与土坯夯筑的高墙,阳光照不到的地段里,四方过于亮黄的景色不再太教人眼花,连头脑都清醒多了。玄甲青年揉揉眼睛,找了个清静无人的墙根坐下休息,顺便回想前些天狄一兮提起的秘闻。
那事之所以叫人心悬,表面是狄一兮难于启口问询萧敬暄实情,对方也对何清曜暗存袒护。但最根本的缘故,仍是他们之间因昔年死结延续至今还无法消退的防备。
沈雁宾支颐眺望,戍堡外的荒滩依旧凄凄黄黄,树枯草矮,毕竟弱水汛期未至,缺乏浇灌的草木当然无法生长。可河水的来临,需等天气更为和暖之后高山上的积雪融化,不然也是空盼。
天时地利人和,三件缺一不可,放到世上任何一事,都是一样道理。
他忍不住抓抓风沙吹拂后异常粗硬的头发,从自己那些关乎人情世故的稀少经验内搜索答案,琢磨起怎么才能解决在意之人的烦恼。可惜最后还是毫无头绪,但亦未因此气馁。
想变得跟守笃一样聪明,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嘛,沈雁宾全无芥蒂和顾虑地思考着,对于未来始终充满蓬勃信心。再次确笃后,他便起身,开心地自来路归去队伍。
一支大约七八十人的商队被拦在北侧的大门外,做了下例行的检查,沈雁宾正巧路过。戍卫士兵翻看一番,通是茶叶布料之类的东西,没有发现任何违律的货物,便很快放行。
戍堡士兵退回堡内,商队将箱笼包裹重新绑上骆驼驮马,准备再次出发。沈雁宾心中有事走得慢,还未靠近大门,乍闻背后惊呼咒骂,更传过重物砸地的闷响。回首一瞧,大概一匹骆驼身上绳索未捆绑结实,货品滑脱坠落后散开一地。
掉落的物件除了一部分是鼓腹平底且方口的瓷罂,更多的是从粗纸麻布包裹的竹箱内甩出的厚白藤纸夹缝的纸囊,看来这骆驼负载的都是些茶饼与散茶、末茶。虽然离得还有一段距离,风依然刮来一丝丝酸腥陈腐之味,沈雁宾心想这批茶叶恐怕已变质霉坏,可怜这群商人注定亏本了。
他留意到像是东家身份的一名身披粗毡斗篷的男子,他正低声指点着伙计们收拾货物。此人穿戴与寻常商客一样简素利落,但谈吐行止皆轻柔婉转,委实不似其他人粗野鲁莽。而跳下马背时兜帽正好掀起,露出的一张面孔亦是斯文清俊,倒更像伏案阅卷的书生。
不过人非貌相,沈雁宾一时未多心,漫步回到戍堡内吃过饭食,又与其余袍泽稍作交谈,便预备先睡一阵。入夜起来再做一两时辰的轮岗执勤,明日午后就出发折回大营。然而脚步方一转,一个突兀的念头骤然划过心间。
那群商人……不太对劲。
坏茶的酸败气味这般的厚重,绝非短期内形成。而如今西北初春气候犹寒,所以不大可能是在货运中途霉坏,应当购入时茶叶本有问题。如果早间的味道不算大,这批购买者也许觉察不出,但眼下霉气这样浓,谁的鼻子还闻不出?
一般商客遇上此类情况,要么赶紧重新挑出腐坏不重的贱卖,挽回些损失;要么赶紧上附近大镇大城的市集重新采买。可方才路过的商队,只是无所谓地带上毫无价值的货物,继续往回纥的方向行进。
沈雁宾骤然一惊,立即奔向了管理戍堡的宁寇军队正的所在之地。
贩茶商队离开戍堡后再行四五里,队伍中间那名披粗毡斗篷之人忽然说:“停下。”
男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