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患

    唐勤无聊找事,嘴里骚扰两句就罢,只是狄一兮眉宇间凝重始终未散,他最后起了真正的关切之意:“咋个了嘛?”

    对方仿佛闭目苦思,半晌后睁眼:“唐大哥,有件事要麻烦你。”

    停一停后,狄一兮低声说:“我的私事。”

    他一旦对唐勤这般称呼,即意味着嘱托的重要程度,唐门弟子嘴角一丝调笑登时消散。

    “那些恶人谷兵马最近多有出入黑水城的,你在城里待的时间长,交游比我广……我想请你有空时稍微留心一下他们的动向。”

    唐勤打量一会儿,从那张熟悉的脸上觉察到久违的心疲之感,男子短暂沉默后眉毛挑挑:“我晓得你要盯哪几个,放心。”

    他与狄一兮少年相识,而且近些年一直在陇右居住,对于往昔纠葛知晓根底。狄一兮颔首,轻轻叹了口气:“这真是我的私事,所以千万不能有第三人介入。”

    唐勤的目光停在他低垂的头上,好一阵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弟娃儿,你到现在还硬是讲道义情谊,可惜不晓得别个还跟你讲不讲?莫当了哈儿。”

    狄一兮嘴里叼起一根干草,愣愣嚼了嚼,心中则影影忽忽一堆念头起伏,末了只苦苦一笑:“事情好做,人却难做。如果都只管事,不管人了,难道心是石头长的?”

    “你啊……”

    唐勤叹气,但未继续说下去。

    他记起与狄一兮初识的场景。他深深痴恋甚至想迎娶回家的倡女竟是从来虚与委蛇,听闻自己有替她赎身之念后,居然与真心爱恋多载的情人私奔逃避。他得到惊人消息,当即与朋友们在入夜后长安城的一条偏僻小巷内堵下那对野鸳鸯,原打算痛揍这书生完了再把女子强行带走。未想到将被拆散的那对情人撕心裂肺的哭号引来路过巡查的狄一兮,戎装少年不但为二人辩解分说,甚至敢于出手阻止唐勤。

    唐勤没与他动手,并且放弃原本的打算,因为狄一兮说的那句不知为何触动了自己。

    “你同这小娘子既注定无缘,何苦勉强逼迫于她?还不如让他们圆满,成人之美便是周全他人,也该是做人该有的道义。”

    唐勤想起这层,不由又叹息:“你一直这种脾气,该不该管都想插一手。不过周全哪个都好,莫给自己又惹上大事。”

    昏暗里蜷缩的人仍似垂首沉思,兀地却言:“我会小心,其实……我不是怀疑他,而是另一个。”

    唐勤眨眨眼:“我也清楚你指哪个,这人……我们曾在龙门荒漠遇到,确实狡猾可疑。”

    狄一兮猛然抬头极快扫他一眼,目光明显讶异:“你们打过交道?”

    何清曜竟与唐家夫妇曾冲突,实在出乎预料。

    “不算,当时萧五娘去千佛窟参拜,我和堂客顺便跟着走一趟拜拜嘛。哪晓得她被一个陌生的豆卢兵尾随,我们怕是存心不良的,所以到附近巡查。结果正撞到这人和姓何的在一起,二话不说打起来,反正……”

    回忆中的唐勤面色不太好,哼哼说:“我就吃了小亏,倒没必要计较。”

    唐勤口中的萧五娘正是萧羽昭,狄一兮猜测所谓的陌生人应该是萧敬暄,大约这次经历即他提过的所谓同姐姐见过一回。

    狄一兮缄默,没接住这话题,唐勤也不勉强:“姓何的最近做事倒一板一眼,挑不出什么错处,不过我想你特地嘱托,肯定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丑话说前头哈,如果事情你个人镇得住,我就不说出去,镇不住了……我肯定要上报的。”

    狄一兮静静许久,才略点头。

    可能他的面色仍不对劲,唐勤于是安慰:“放心,我干啥子绝对跟你先通气,不随便跑去外头乱摆。老子毕竟正义之士,既然答应你了,不得随便反悔。”

    这话总听着奇怪,狄一兮不免将眼向他望来,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你要正义的话,先把我欠你的那笔钱销账,不要每次一扯皮非逮着我到处嚷嚷以前骗了你多少钱。”

    唐勤斜斜睨他,亦不甚了了:“你那时骗了我钱,还债不一样是正义之举。而且我只让你还骗跑的钱,你可敢骗沈弟娃的真心呢!”

    狄一兮立马梗了一下,然琢磨又难免不服气,哼一声说:“管你屁事,往后眼睛少盯着我们两个。”

    唐勤听出他的口吻迟疑,索性不再掩饰犯贱的笑容,嘻嘻言语:“欸,哥老倌关心一哈嘛,有啥子不好意思。再问下,你们现在那件事情整顺没有哦?”

    他嘴里的“那件事情”,当然是指不便光天化日之下讨论的那种。考虑到空间狭小,踹人不容易成功,反可能踢到自己的脚尖剧痛,狄一兮强忍住脾气没蹦起来。

    他不语,唐勤却不准备消停,依旧兴致勃勃:“脸都桔青了,啷个久了,就这点点事,你们两个居然还没搞好哇?”

    忆起沈雁宾几回亲热间总忍不住唠叨起唐勤传授的所谓“书上说的”、“书上讲的”,狄一兮的脸孔越拉越长:“我警告你,往后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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